一見老婆婆也跪了下去，兒媳婦兒瞬間慌了。
“媽，你這是幹啥啊，你快起來，你快起來。。。”
兒媳婦兒拉著老婆婆，老婆婆卻一麵哭著一麵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閨女啊，媽對不起你，媽，媽想讓你給媽當兒媳婦兒，媽這麼說挺不要臉，但是媽怕你以後一個人沒法過日子啊。。。”
老婆婆的話猶如晴天霹靂，兒媳婦兒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慌亂，又從慌亂變成了憤怒，再到後來，變成了無奈。。。。
怪不得她一進屋，老婆婆就讓自己的小叔子跪倒在她的身前。。。
“媽，你這是何苦呢，我肯定不能再找了。”
老婆婆哭著說道：“媽知道你不能找啊，你越是這樣媽越難受啊。”
“你說你一個人拉扯倆孩子，以後咋過日子？孩子沒了爹肯定不行，沒人給撐腰壯膽，孩子以後咋整？”
“閨女啊，你替孩子想想，媽厚著老臉求你一次，行不？”
兒媳婦兒深吸了口氣，把老婆婆拽了起來。
“媽，這事兒我應下了，您別跪著了。我知道您老的心思，我也順您的心意。。。”
“但是啥事兒，咱都得等給大偉送走再說。”
老太太趕忙點頭，又對著自己扯了兩個嘴巴子，就好像這樣，她才能謀得一絲心安。
兒媳婦兒按住老婆婆的手，苦笑道：“媽，您別打了，我知道你咋想的，我理解你。”
“事兒都這樣了，你打自己幹啥呢，放心吧娘，咱倆婆媳緣分斷不了。。。”
老太太抓住兒媳婦兒的手，臉上滿是愧疚。
“媽就是，媽就是心裏不舒服。。。媽知道這麼對你不對，但是，但是媽實在是沒辦法了。。。”
兒媳婦兒知道老太太的心意，方纔她很憤怒，但是突然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很離譜的，理解了老婆婆的用意。
隻不過她覺得，老婆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說這事兒。
可事情都發生了，說這些也沒啥用。
這年代這種事兒雖然少了不少，但是在以前不算是罕見，雖然傳出去不好聽，但好歹自己的倆兒子是老王家的血脈，老二肯定不能對自己的孩子不好。
本身她也做好了不再嫁的打算。
一來，是她怕別人對自己的兒子不好，讓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二來，是再嫁在這個年代很容易讓人詬病。
這是套在女人身上的枷鎖，很不公平，但她卻無可奈何。
那就這樣吧，孩子好比啥都強。。。
大屋的孫傳武無奈的搖了搖頭，對於王偉老婆，這顯然不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
但是這就是生活，有些人沒法選擇，或者說，王偉的老婆能答應這件事兒，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兩個兒子。
她在為別人活著。。。
又有多少人能突破身上的那層枷鎖，真正的為自己活著呢？
兒子，女兒，爹媽，這都是牽絆，都是一條條捆在自己身上的線。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應該做的，也沒有什麼，是必須這麼做的。
但是，這些線，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他們，讓他們，變成一個個提線木偶，背離自己內心裏，渴望的生活軌跡。
死亡，帶給這些親屬的，不止是悲傷，還有對於未來的抉擇。
這是他的終點，也是，別人生活的起點。
孫傳武沒法說這事兒是對是錯，可能在老太太的眼裏，這是最好的選擇，雖然自私。
在老二和老大媳婦兒的眼裏，這是無可奈何的結果，但是，他們都預設了這種結局。
唐盛智開著車回了村兒，孫傳武則和唐三還有孫空倆人留在了北崗村兒。
王偉算是大三天兒，早晨走的，正如王老二所說的，不遭罪了。
從樹上掉下來的時候，王老大就沒了生命氣息，痛不痛苦隻有他知道，但是起碼沒拖上幾天再死。
生命就是這般脆弱，有的時候，隻是那麼一瞬間，就徹底和這個世界告別。
下午指完了明路，王家給孫傳武還有幫忙的老少爺們兒做好了飯菜，吃飽喝足，村裏的年輕人並沒有離開。
老王家人丁不興，也沒有個親屬，隻剩下了王老二還有兩個年幼的侄子。
村裡人在這個時候，都選擇了伸一把手，這是村裡人最淳樸的善意。
九月中旬的夜晚涼的要命，那種涼，是初秋收割這片黑土地生機的寂寥。
靈棚裡，燭火搖擺，幾個守夜的小子打著撲克，看著照屍燈還有香爐裡的香。
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吃完了早飯，這幾個人纔打著哈欠各自回了家。
一個人的人品怎麼樣，在這種紅事兒白事兒上，最容易體現出來。
有些人根本不用喊，他們就會看著往日的情分自己來幫忙，甚至隻是因為那一句，哎呀，小王這人人不錯，年紀輕輕就走了，可惜了。。。
王偉的葬禮，無時無刻的展露出村裡人釋放出來的善意。
一早，孫傳武帶人找好了地方，特意繞路看了眼那兩棵大鬆樹。
大鬆樹下那一座孤墳隻剩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土包，甚至如果沒有人說那是一座孤墳，別人就會認為這是一個不起眼的土堆。
和孫傳武猜測的一樣，這個墳包子裏早就沒了住戶，就是一個空墳而已。
這都是命吶。
唐山小聲問道：“師傅，那裏麵住著人不？”
孫傳武搖了搖頭：“早就沒了。”
“啊？不是說鬼那玩意兒能活可長時間了麼。。。”
孫傳武輕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都沒人記的他的名字了，沒了供奉，他也沒有待在上麵的必要了。”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纔是。”
唐山和孫空倆人對視了一眼，隻感覺孫傳武說的挺牛逼的，關鍵倆人也沒聽明白啥意思。
到底是沒了，還是走了。。。
跟著孫傳武往回走，剛走到村口的商店，孫傳武就對著一個剛從商店出來的爺們兒打招呼。
“寧二叔，買啥了這是？”
寧二叔笑著拎起手裏的醬油瓶子：“醬油沒了，打點兒醬油，中午吃餃子，來家吃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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