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心裏有鬼的時候,就會變得話多。
比如崔逖。
解下腰帶時,輕呼一聲,說是磕碎的玉佩刮著肉了,比大家閨秀還嬌嫩。
探腳入浴時,嗯哼兩下,說是水太燙了,置風早已將水吹冷的事實於不顧。
抬手搓澡時,又皺起眉頭,巴巴地把林嫵望了又望。
林嫵:“……怎麼,崔大人夠不著背?不能吧,君子手長。”
崔逖(委屈)(可憐)(柔弱):“非也,王上。大約是微臣今夜在顛簸的馬車中,將背撞傷了。”
林嫵回想,那時瘋馬失控,車子狂奔,崔逖為了保護她,是往車壁上撞了好幾下。
“那還是我來代勞吧。”她走過去,欲接下帕子。
“這怎麼好意思呢?”崔逖假模假式地推脫,但看到林嫵手頓住了,立即改口:“但貴人相賜,卻之不恭,崔某隻能含愧受之。”
聽得林嫵想撇嘴,這崔逖,身上是有什麼不裝逼就會被電的係統嗎,每次都要演上這麼一套。
但無論多想抽他幾下,她最終也隻能拿起帕子,輕輕落在他背上。
崔逖心滿意足地趴在浴桶邊,發出喟嘆。
“嗯~”
“啊……”
“哦!!!!!”
林嫵:“……崔大人,這是在搓澡,莫要發出那些個惹人遐思的聲兒,待外頭丫鬟小子誤會,就不好了。”
崔逖挑挑眉,濕漉漉的睫毛底下,眼含秋水:
“噢?惹人遐思嗎?那麼王上,你又在思些什麼呢?”
林嫵:……
她突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對這兄弟倆的策略,或許是錯的。
薑鬥植不近女色,三十啷噹了情智未開,花了大錢去窯子進修過,接吻還會把人嘴唇磕破。
林嫵覺得這種小學生太可憐了,自己難免就主動些,當然也會有逗一逗他的心思在。
可實際上,薑鬥植純情歸純情,該乾的事一點沒少乾。
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連拜堂都拜了……
反觀崔逖,出場即癲峰,開啟封府大獄裏頭第一次見,他的眼睛就宛如透視眼,彷彿僅用目光就能將林嫵衣衫剝光。
人看起來確實是溫和親切,斯文有禮的,但骨子裏的色慾也是藏不住的。
之後更不用說,他總是使勁渾身解數勾引林嫵,嘴巴上的騷話沒停過,見縫插針就是調情,即便林嫵不在,他也能對著林嫵的畫像日夜自瀆……
看起來很恐怖是吧。
但仔細一想,他其實什麼也沒對林嫵做過,連牽手、親嘴這些最基礎的,他都未曾得到過。
看似狂妄失控的色慾之下,他規規矩矩地,與林嫵保持著應有的距離,一步也不曾越過防線。
純情者得到一切,色情者卻孤守君子之道。
是不是,有點違背常理?
林嫵這麼想著,搓背的手不動聲色地,鑽進水裏。
崔逖本來趴在浴桶邊上,眯眼享受,忽然脊背一僵,勁痩的腰整個緊繃起來,一種難言的戰慄直衝天靈蓋……
嘩啦!
水花四濺,林嫵潛在水下的手,被牢牢攥住了。
“王上。”聲調旖旎得簡直要拉絲,但裏頭的意味卻強硬不容置喙:“那裏,可並非搓背哦。”
“啊?”林嫵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怎麼,崔大人洗澡,難道不洗屁股嗎?”
崔逖:……
“王上嬌貴,微臣豈敢勞動尊手,還是讓崔某自己來吧。”他慢慢地說。
林嫵卻越發笑嘻嘻。
她賭對了!
對付這個慾念深重的色情狂,正確的做法並非避其鋒芒,而是,迎男而上。成日裏騷騷唧唧的崔逖,實際不過是紙老虎,你退他就進,可你若是進……
“自己來,和別人來,怎能一樣呢。”
林嫵的聲音柔得要滴出水,粉色唇瓣慢慢靠近,在崔逖耳邊嗬氣:
“雖然這幾年荒廢了,伺候人的功夫略有生疏,但隻要崔大人想,我還是可以……”
給你好好按一下摩,按得你哭爹喊娘,上躥下跳。
林嫵本想這麼說。
但崔逖卻猛地從水中站了起來,嘩啦一下水花差點濺了林嫵滿身。
他鬆開林嫵的手,鄭重其事:
“王上,無需如此。”
“崔逖不用你伺候,也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伺候人的人。”
林嫵愣住了。
是的,這就是崔逖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
他是對林嫵有慾念沒錯,他是熱衷於同林嫵調情沒錯,但他自第一次與林嫵見麵,就未曾看低過她半分
他沒有把她當成丫鬟,沒有把她的服侍當成理所當然,更沒有認為她本來就會這些,別人都享受過了我也能行。
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秉持自己的信念與做法:
妄想可以,自瀆可以,調情可以,這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與林嫵無關。
可要強迫林嫵,萬萬不可以。
哪怕是牽手,親吻,甚至是搓背這樣並無雜唸的肌膚碰觸,他會先走九十九步,但最後一步,一定是林嫵同意了,主動走向他。
在他的世界裏,在情感天平的兩端,他和林嫵,自始至終都是平等的。
這就是崔逖。
淫慾與放縱的表象下,是剋製而堅定的修道人。
林嫵就這麼獃獃站著,看他邁出浴桶,用帕子擦乾身子,然後穿上裏衣,披上外袍……
“崔逖。”林嫵突然出聲:“要不然,我們……”
“成親吧。”
趕在和親詔書蓋章回京之前,先簽訂了婚約。旁的普通男子,或許無法與和親一爭,但若是帝心所在、天子近臣,四世三公百年崔氏的後人,崔逖,那又不一樣了。
宋黨可以與一股勢力對抗,但,無法同時與兩股勢力為敵。
林嫵真與崔逖結了親,隻怕這京城都要變天,什麼宋黨,什麼世家,再非他們平分天下的光景了。
最重要的是,林嫵也不需要嫁給達旦人。她光是想想那些人滿身橫肉和野獸般的嘴臉,就覺得非常觸黴頭。
“如何呢,崔大人?”
她走近了一步,抬起頭來,殷切地望著他。
“隻要你我定下婚約,便不需為那和親詔書煩惱,很多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況且……”
柔弱無骨的手,輕輕搭在平直而修長的鎖骨上,林嫵踮起腳尖,下巴微仰。
一枚輕得如雲朵拂過的吻,落在崔逖的喉結上。
“崔大人,喜歡我的,不是嗎?”
呢喃漸弱,消失在搖曳的燭光中,唯有兩顆火熱的心,砰砰跳得震耳欲聾。
過了不知多久,林嫵終於等到崔逖的答案。
果然如她所料,他說:
“王上。”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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