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發行的官銀,上頭都會有地方的印子,京城是“京”,運城是“運”,除非了融了重鑄,否則銀子從何而來一看便知。
車夫這錢袋子,恰好是先前劉小姐給的,裏頭的銀錠赫然印了一個“汀”。
巡城士兵早被三申五令過,視沙汀來的人為洪水猛獸,寧可錯殺一千不會放過一個,此時怎能不警醒?
不過轉眼,林嫵的馬車便被數位巡城士兵圍了起來。
好在是,巡城士兵功夫一般,跟林嫵的暗衛相比,就是菜刀砍瓜裡的瓜娃子。
林嫵神情一斂,靖王肅容握緊佩刀:
“走!”
暗衛負責突圍和殿後,林嫵他們在前頭跑,還得帶著一個刑傷初愈、腿腳不便的拖油瓶。
林嫵是女子,不能背。崔逖是文人,背不動。暗衛都在忙,不能背。那就隻有……
“又我?”靖王大受打擊。
他好難受,真的真的不是他矯情,他總感覺這回京的一路上,自己受盡摧殘,不粘鍋的能力直線下降,炸鍋的可能性急速飆升。
他可是王爺,是如玉公子,是滿京女子魂牽夢縈的夢中情人啊,不是揹著媳婦滿山跑的豬八戒!
再這樣下去,他的一些,就比如說他的風度,他的謙和,還有他的社交禮儀,還有美好的品格和性格,甚至他靈魂,都要被毀了!
“哦,尋常人背個人,還真聯想不到媳婦,看來王爺和豬八戒有些共鳴呢。”崔逖嬉笑。
說話還挺委婉,啥共鳴不共鳴的,就差說靖王與豬共腦了。
靖王好想暴打他一頓,再把該死的文清扔在地上踩兩腳,然後抱起林嫵撒開腳丫子跑。
可崔逖又開口了:
“啊。”
“王爺實在不想的話,就讓崔某來背吧。”
“崔某雖然文弱了些,速度慢了些,功夫差了些,但,崔某會努力的。萬一真被抓了,王上,你可千萬莫要為我擔心,千萬莫要為我絞盡腦汁,更千萬莫要捨身來救我……”
林嫵喜提幾千萬,靖王氣得想掐人中。
“行,行!”心軟是敗北的開始,靖王又敗下陣來了:“本王背行了吧,本王來背!”
一行人氣喘籲籲地穿過大街小巷,但隨著巡城士兵呼叫支援,越來越多人加入這場圍捕中,林嫵他們快力竭了。
崔逖眼尖,指著一個人潮熙攘的地方:
“往那兒走!”
幾人便衝過去。
靖王一邊跑一邊喘。這也不能怪他弱雞,畢竟他養尊處優慣了,突然要背一個大男人上演生死時速,換做旁人怕是早嘎嘣一下倒在地上累死了。
而他隻是喘一喘,喘一喘那個喘一喘,抱著他清清上花轎……哦不,上街。
他已經很優秀了好嗎,優秀得腰間盤突出!
“本王不行了。”靖王呻吟:“我腰疼。”
“而且這什麼地方啊,好臭,熏得本王眼睛疼,本王看不見路了……”
王子病雖遲但到,靖王確實已經儘力,並開始力不從心了。
林嫵本來還想勸他堅持一會兒,穿過這個到處都是板車和小山堆般的死魚的碼頭,可他踉蹌了一下,不單自己差點摔地上,還把文清一點不差地摔進臭烘烘的死魚堆裏頭了。
糟糕!林嫵瞟見身後,那群正瘋狂揮舞刀鞘,打散擁擠人群的士兵,發現根本來不及重新背起文清。
正在這時,耳邊響起低語:
“幾位,請蹲下。”
林嫵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崔逖拽了一把,蹲在地上。然後,幾個大籮筐從天而降,將他們整個罩住。接著有人抬起他們腳底下的木板,把三個大籮筐抬上了板車。
在此之前,林嫵隻來得及透過籮筐的一個小縫隙,看到嘩啦一下,又有數桶死魚被倒在魚堆上,把原本在上頭撲騰的文清,埋了個結結實實。
然後,追兵就氣洶洶地趕到了。
“有沒有見到三男一女?”為首小將口氣兇惡:“其中有個死殘廢被背在背上,女的長得黑瘦如猴!”
林嫵:?說話好難聽。
碼頭上的挑工和漁夫麵麵相覷,縮瑟著紛紛搖頭。
小將不信,一雙狡詐的眼睛,在周圍人群身上轉悠打量,視線最終落在那一車車擺滿了籮筐的板車上。
“這裏頭是不是藏了東西?”他喝道:“給我搜!”
一群士兵湧上來,將一個個籮筐掀翻,裝好的鹹魚撒得到處都是。
管事模樣的人匆匆趕來。
“大膽!”他顫抖著臉皮,對小將怒目而視:“你們可知,這是送往哪裏的東西?竟敢阻攔我們府上的車馬!”
喲嗬!小將一聽,眼睛都瞪圓了。
這支隊伍並非普通巡城士兵,而是從京城調來的,故而一向跋扈,不怎麼看得上運城本地勢力。
什麼你們府上我們府上,不過是小小運城的幾個破落戶罷了。
土財主!鄉下人!
京爺將不屑寫在臉上:
“什麼府上,爺的眼裏隻有聖上,隻為天家辦事!管你們府上是誰,敢妨礙爺辦公務,問問你們主子有幾個腦……”
“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根長棍便呼嘯而至,砰地搭在小將腹部,硬是將他打成一隻彎曲蝦米,哇地吐出好大一口血。
其貌不揚但戰力超強的管事,在眾人眼中形象頓時高大起來。他氣勢如虹瞪著牛眼,喝道:
“竟然對長公主出言不遜?”
“報上名來,定要治你個大不敬之罪,淩遲處死!”
啊?長公主?
弓著身子腹部劇痛,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小將,一聽這三個字,腳下打滑,啪嚓又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其他士兵亦麵色驚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想起,還有這麼一個大人物住在運城呢。
“老……老爺……”
小將顧不上自己滿口血多可怖,手腳並用爬過去就抬臉對管事乞求:
“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忘了還有長公主這般尊貴的人物在此,請老爺高抬貴手,放過小的這一回……”
小將心裏苦啊,這長公主自打三年前,為避開京中權力紛爭的漩渦,遷居運城了。最近宋家蠢蠢欲動,貪圖她那一份助力,還三顧茅廬上門請她出山,然而,一次也沒見到長公主。
宋家都得不到長公主的訊息,他一個小嘍囉,哪知道這號人物的底細,更不知道長公主府上,還買鹹魚?
都怪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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