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逖再不言語,端端正正地給林嫵行了個禮,走了。
而林嫵接過暗衛手中的供狀,逐行看去,倏地瞪大了眼睛。
她早有心理預期,文清的秘寶,必定是能讓宋家忌憚,不敢輕易動他的東西。但她萬萬沒想到,卻是這個。
他有一份,宋黨官官相護,貪汙腐敗的罪證。
依他所供,這份罪證拿出來,宋黨必定元氣大傷,尤其是那幾個主心骨,將被拉下水去。
但這份罪證具體是什麼,涉及到那些人,文清就真的是寧死也不肯說了。因為,這關乎他的性命,是他用來牽製宋家,讓自己能在京城保命的殺手鐧。
不過,林嫵也不需要他說盡,窮寇莫追,她懂得這個道理。
收起供狀,她便入內,給文清檢查傷勢。
這才發現,文清的情況,並沒有她在窗外聽時,以為的那麼嚴重。他的傷口雖然看著可怖,實際上不過是些皮肉傷,未曾傷筋動骨,養一養,不發炎,慢慢也就癒合了。
況且,林嫵手頭還有一瓶聖子留下來的,極好的傷葯。
林嫵挑了一點,兌到普通傷葯裡,估摸用個兩三日,他整個人便能慢慢蘇醒過來。
在她忙碌著的時候,月落悄悄落在西邊,烏啼漸漸止息了。
客棧漆黑一片,該睡的已經睡下,唯有一個房間,尚有燈火搖曳。
湊近去聽,還有偶爾撩撥的水聲。
水汽氤氳的屋內,濡濕的烏髮自肩頭灑下,散落在碧波中。男子半垂著頭,眉眼盡數隱匿在陰影之中,唯有一片雪白秀氣的額頭,在昏黃燭光中彰顯其容顏綺麗。
仔細去看的話,還會發現,他的胳膊、胸膛、背部……已然被搓得緋紅,甚至還有道道血痕,是用力抓撓的痕跡。
“好臟。”
陰影中綳得平直的雙唇微動,吐出包含煩躁、不甘、憤怒、厭惡……各種情緒交織的兩個字。
血的腥氣,燒焦的肉味,人之將死的腐臭……好臟。
不管怎麼沖,怎麼搓,怎麼下了狠勁抓撓,都洗不掉,浸透入股的味道,令人作嘔的骯髒。
正要開始新一輪的擦洗時,窗欞忽然被敲了兩下。
心煩意亂的他無暇他想,隻以為是小二來換水了,不耐煩道:
“門口進來!”
響起卻是靖王的聲音:
“發什麼脾氣?”
崔逖:……
靖王從視窗探頭:
“怎麼,同王上置氣了?”
崔逖:“……怎麼,王爺也學會在視窗偷聽了?”
“哎呀。”靖王一臉受不了:“你看你又!”
“為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呢?偏生拐彎抹角,話裏有話,陰陽怪氣,別說本王受不了你,王上脾氣再好,終究有忍不住的一日。”
“想聽的人自然會忍,不想聽的人直說亦無用。”崔逖語氣淡淡:“王爺,你那不粘鍋的功夫就別往崔某身上使了,崔某無需安慰。”
“再者,崔某怎麼會同王上置氣呢?”
“崔某隻是……”
“情到深處,口不能言罷了。”
說得那叫一個旖旎,彷彿站在他背後的不是靖王,而是林嫵。崔大人**裸地表白,大肆散發濃度嗆人的愛意。
而可憐的靖王,被當成皮套了?
混蛋崔逖!靖王大發鍋氣,他可不是來聽崔逖求愛的!他再次覺得此人真的有夠討厭,難怪薑鬥植不肯認這個兄長。
“崔大人真是不見外。”靖王不快:“這種事情,還是你私底下做做夢就得了,沒必要說出來。”
“本王隻是擔心,如今文清在這兒,追兵必定蜂擁而至,我們的敵人更多了。若是此時我等還心不齊,怕是到不了京城,就給人擒住了。”
“本王就把話放在這兒了,眼下情形非比尋常,男子漢大丈夫,那些個小情小怨的,須自覺放在一旁,以快些安全進京為上。”
“你若心中不快,且自己解決!”
然而,他叭叭叭說了這一大堆,崔逖卻一聲不吱,彷彿那話都投進洗澡水裏了,連個響兒都聽不著。
靖王惱怒,上前一步:
“崔逖!你聽見沒有……嗯?什麼味道?”
一絲微弱且微妙的氣味,鑽進靖王的鼻孔。一種不祥且恐怖的聯想,浮現靖王的腦海。一道足以開天闢地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他的腦門上。
這該死的崔逖,真·自己解決啊!
“呼……”
靖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變得慵懶而色氣了,明明場景沒有任何變化,氣氛卻莫名地**起來。
“變乾淨了。”他說。
靖王聽不懂。
靖王很崩潰。
從小修身立德,雅人深致,約之以禮的靖王,風度大失,一蹦三跳直接跳出門外,整個人被雷得外焦裡嫩。
“崔逖,你、你……”
“你這個下流胚子,荒誕**,文人之恥。”
“去死吧你!”
靖王氣沖沖地走了。
幾乎是他摔門走的那一瞬間,玩世不恭的笑容如剝落的畫皮,從崔逖臉上消失。
他背靠浴桶,雙肩搭在桶邊,仰麵一動不動望著屋頂,在模糊不清的水汽中,進行了一次深深的、長長的呼吸,宛如嘆息,又像是要將空氣中殘留的氣味,刻入肺腑。
“靖王那劣質的香囊,狗見了都搖頭。”
他嗤笑一聲,對著虛空自言自語。
“但……”
“你身上的香氣,臣,又怎會認錯呢。”
語畢,他再無聲息,唯有燭台紅蠟,偶爾啪地爆出一朵火花。
而在走廊深處,一個垂手而立的身影,默默地離開了。
過了兩日,麵腫如豬頭的文清,終於睜開了眼睛。而林嫵一行人,也重新套車趕馬,再次上路、
隻是這次就沒有那麼順利了,越是靠近京城,追緝文清的人馬就越多。
林嫵一行才進運城,就被抓了個正著。
“那邊那輛馬車,幹什麼的!”粗暴聲音炸起,一支巡城隊眼神不善,死死盯住了林嫵的馬車。
車夫在外頭點頭哈腰:
“官爺,我家公子病重了,我們進京看大夫,方纔守城門的官爺都搜查過了。請幾位大爺也通融通融,我家主子請幾位喝口茶。”
一個錢袋子朝那幾個巡城士兵拋去。
士兵接下來,掂量掂量,挺重。悄咪咪伸兩根手指進去掐一下,掐得動。
他臉上便漾出笑容:
“守城兵搜查過了?那想必是沒什麼問題。唔,你們走……”
兩根手指突然摸到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不可置信地,又摸了兩下。
“不對。”他沉下臉。
“兄弟們,把這馬車圍起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