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剛好賣完一張票,抬手把菸蒂摁在窗台的菸灰缸裡,這才緩緩轉過身,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郴江順達建材公司。」
「順達建材?」周南嶺聽了皺了皺眉,「那家公司我聽過,這兩年纔開的,生意卻做得特別大,聽說市麵上緊俏的鋼材、水泥,他們家總能拿到貨,原來是路子硬。」
趙剛點點頭,走到煤爐邊倒了杯熱水,抿了一口才慢慢道:
「我家開這旱冰場,前年翻修場地的時候,要鋪水泥地、焊圍欄,得買鋼材和水泥。那時候這些都是計劃內物資,到處都缺貨,託了好幾個人才找到順達建材,也認識了順達老闆的小兒子張小榮。」
「這小子喜歡來我這裡溜冰,冇事跟一群狐朋狗友吹牛,說他爸上麵有人,想要多少鋼材都能弄到,有一次說漏嘴,結果提到汪華的老爸汪建江的名字,我剛好聽到。」
「對了,剛纔張小榮也在,見到汪華一口一個『汪哥』,熱絡得很。」趙剛笑著說道。
聽趙剛這麼一說,方旭東和周南嶺對望了一眼。
如果趙剛所說的為真,順達建材就是汪華老爸合作那家企業!
請前往s͎͎t͎͎o͎͎5͎͎5͎͎.c͎͎o͎͎m
「我就知道這麼多,至於人家內部怎麼交易我就不清楚了。」趙剛說完又轉身去招呼買票的客人。
事情聊得差不多,周南嶺本想遛幾圈,可瞥見汪華還在場上,知道方旭東現在絕不會跟他正麵衝突,便提議:「走,回去吧。」
兩人騎著自行車並排往家趕,周南嶺邊騎邊興奮道:「旭東,看來順達建材就是汪建江的錢袋子!隻要查到他們的進貨台帳、資金流向,就能抓住把柄。」
「哪有那麼容易」方旭東搖搖頭,「咱們摸不到內幕,就算找稅務局查帳,估計也隻能看到明帳,這種生意肯定有兩本帳。」
「是啊,難搞......你打算怎麼辦?」周南嶺問道。
「暫時冇什麼好招,慢慢來吧。」方旭東輕輕嘆口氣,又叮囑道,「南嶺,這事千萬別跟別人說。」
「放心!咱們現在乾的可是紀委的活,夠刺激!」周南嶺哈哈一笑。
兩人分手後方旭東回到家,方旭東洗漱了下,又燙了腳就回到自己房間鑽進被窩,不過他毫無睡意,半靠在床上點燃一支菸,腦子裡反覆琢磨著剛纔的事。
他突然想到過年前小舅趙紅旗曾經說過一番話,貨運站的副站長黃新民一手遮天,架空一把手顧德發,而他的後台恰恰就是汪華的老爸汪建江!
順達公司——鋼材——貨運站——黃新民——汪建江.....一條線逐漸清晰起來。
方旭東立刻找到其中的關鍵點:貨運站!
倒賣大批鋼材,必然要走鐵路調運,貨運站肯定有記錄!
就從這裡查起!
而這裡麵還有個關鍵人物,貨運站站長顧德發,他清楚內幕嗎?
他對此事是什麼態度?這非常關鍵!
但方旭東不清楚。
不想這麼多了,明天先去一趟貨運站探探虛實再說。
第二天早晨方旭東起床後,老媽和姐姐都已經去上班,他也冇在家裡吃飯,背著軍綠斜挎包,裡麵還裝著自己的相機,騎車直奔火車站廣場。
在小攤上吃了碗熱氣騰騰的棲鳳渡魚粉,把車停在宿舍樓車棚,慢悠悠向貨運站走去。
雖然是清晨,但貨運站已經忙碌起來,裝卸工人們已經開始乾活,手推車在月台上穿梭,龍門吊緩緩移動,把成捆的木材和用草繩固定的木箱從車皮裡吊出來。
他的目標是鋼材區。
鋼材區很大,周圍有忙碌的搬運工。方旭東一個人在裡麵亂逛,工人們看到他穿著一身警服,也冇有盤問。
方旭東轉了一圈,發現是按物資型別分割槽堆放,圓鋼、鋼板、螺紋鋼各占一隅,每堆鋼材頂端都挑著塊木質料牌,紅漆黑字再格外醒目,這是貨運站的規矩:料牌不清,裝卸難行。
他的目光很快被角落一堆螺紋鋼吸引。
那堆鋼材碼得齊整,每捆都用粗鐵絲勒緊,木牌上紅漆寫著「發貨單位:郴江順達建材公司」。
物資:12mm/16mm螺紋鋼;噸數:50噸;收貨單位:湘省意章縣建築公司;貨運單號:郴貨 1986-031;車皮號:湘 A-0281」。
順達建材?!
一傢俬營公司竟然能搞到這麼多鋼材?
實在令人佩服。
方旭東想起昨晚趙剛的話,又向四周看了看,發現冇人注意這裡,立刻走近,剝開一捆鋼材側麵裹著的一層防水油紙,這裡麵有「隨車聯」單據。
在這個年代貨運冇有電子係統,全靠紙質單據線下流轉。
鐵路貨物運單(一式五聯),其中的隨車交付聯(簡稱隨車聯)是貨物的唯一「隨車身份證」,對於鋼材、煤炭、水泥這類易混裝、高價值、緊俏的大宗物資,鐵路部門更是要求必須將隨車聯貼或附在貨物本體上!
而且沿途車站都是根據隨車聯進行排程發貨和裝卸。
方旭東找的就是這個!
小心翼翼拆開放水油紙,隨車聯確實在,別的內容也和木牌對得上,唯獨收貨方竟然變成花城泰盛貿易公司!
而且上麵蓋著「郴江貨運站檢驗章」——這是計劃內重點物資纔有的標識,
臥槽!
方旭東明白了。
雖然料牌上寫著發往意章縣建築公司,其實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卻是花城!
這是跨省調運,計劃內變計劃外,謀取暴利!
要知道,計劃內鋼材本是專供本地國營工程、公共基礎建設的緊俏物資,按規定不得隨意跨省調撥,更別說交給私人公司發往粵省。
花城鋼材市場價要比郴江內地計劃價高出兩到三倍!
順達建材果然是手眼通天啊。
方旭東靈機一動,迅速從挎包裡掏出相機,對著木牌以及貨單「哢嚓」拍了兩張,然後趕緊將相機收好,小心翼翼將油紙恢復原樣,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
剛走了幾步,身後右邊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小方,你在這兒晃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