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嶺察覺到方旭東神色不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正玩得開心的汪華，不由得嗤笑一聲：「嗬嗬.....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方旭東冇說什麼，進了售票室，裡麵窗戶緊閉，一股熱氣瞬間撲麵而來。
房間中央擺著個碩大的煤爐，爐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火苗舔著爐壁，爐子上坐著的大鋁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氤氳出一片暖意。
趙剛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扔給兩人各一支，含糊道：「喝水自己倒，茶葉在桌角。這陣子人多我先忙著。」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周南嶺熟門熟路地找來兩個搪瓷缸，抓了點茶葉放進去，倒上滾燙的開水遞了一杯給方旭東。
兩人圍著煤爐坐下，雙手攏在爐邊烤著。
「旭東你打算怎麼辦？」
「報復。」方旭東淡淡說了兩個字。
「你也要蒐集他的證據？」周南嶺立刻順著他的話說道：「這容易得很，小子劣跡斑斑，最常乾的就是在娛樂場所耍橫。」
「去年秋天，菸廠舞廳剛進了批新唱片，他帶著兩個跟班去跳迪斯科，非要讓 DJ隻放他愛聽的荷東舞曲，有個小夥子嘟囔了句『憑啥聽你的』，他當場就把人拽到樓道裡揍了一頓，鼻樑都打斷了。
那小夥子家裡是農村來的，在紡織廠當學徒怕惹事，最後拿了他給的五十塊醫藥費，連派出所都冇敢報。」
「類似的事還有不少，隻是冇人敢站出來跟他硬碰硬。其實你要是想收拾他，咱們多蒐集點他欺負人的證據，隻要讓那些受害者知道有人給他們撐腰，肯定有人願意出來作證！」
周南嶺越說越興奮，眼裡閃著光，可方旭東卻隻是默默抽著煙，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怎麼？」周南嶺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問道。
方旭東冇應聲，起身推開一條窗縫，刺骨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溜冰場的音樂聲。他瞥了眼場內正和姑娘嬉鬨的汪華，緩緩開口：「告他？告他有什麼用？」
「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頂多讓他去局子裡蹲幾天。」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嘲諷，
「可他有個厲害的爹，到時候說不定托托關係，一天牢都不用坐，轉頭照樣橫行霸道。咱們費了半天勁，最後還不是白忙活？而且他如果知道是我乾的，隻會變本加厲地報復！」
「說的也是......」周南嶺點點頭：「汪華這人心眼小，睚眥必報全靠他老子撐著。說實話，他在外頭得罪的人不少，冇他爹護著早被人打得哭爹喊娘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方旭東的聲音壓得更低：「既然要搞，就必須斬草除根！把他的靠山扳倒，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大把人收拾他！」
「他的靠山……」周南嶺愣了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是說……他老爸？！」
「冇錯，能養出汪華這樣劣跡斑斑、無法無天的兒子，他老子能是什麼好東西？多半也不乾淨！」
周南嶺怔怔地看著方旭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煤爐裡的火苗跳躍著，映出對方那張忽明忽暗的臉，周南嶺突然看到一種陌生，一種不真實。
什麼時候，這個向來沉穩的髮小，膽子變得這麼大，這麼瘋狂？！
人家老子可是行署領導啊，比自己老爹的職位還高！
方旭東也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溜冰場上的汪華。
此時汪華已經蹲在台階邊點了支菸休息，那個漂亮姑娘就在他身邊。
「汪華，前幾天你給我說你要報復那個小乘警，怎麼樣了？」姑娘突然想到什麼問道。
汪華吸了口煙，得意地哼了聲：「那小子果然膽大包天，冒充辦案從市管會領電子錶，花城鐵路公安處已經反饋處理結果。嚴肅批評教育，責令寫出深刻書麵檢查。」
「處理的不重啊，你不是說最起碼要給個處分嗎？」姑娘有點驚訝。
「那小子有點運氣。」汪華悶悶說道：「聽說去年抓捕逃犯榮獲三等功，他們單位的領導很賞識。」
他頓了頓，眼神陰鷙下來，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不過冇關係，咱走著瞧，隻要他還在郴江，我有的是法子慢慢玩死他！」
「那是.....他哪是你的對手呀。」姑娘嬌笑道。
汪華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他隻是冇想到的是，就在距離他不遠處的一個房間裡，有人準備一招致他於死地！
方旭東關上窗戶，看了看有些發愣的周南嶺：「如果你不想摻和這事，就當我今晚什麼都冇說，咱們就當冇聊過。」
「草！怕個鳥！」周南嶺像是被點燃了鬥誌，猛地吸口煙，臉上也露出一絲狠勁：「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老兒拉下馬！何況他老子又不是皇帝！」
「我們不能亂來。」方旭東語氣沉穩，「所有行動都要在法律的框架內進行。我們要找的，是他違法亂紀的實錘證據。」
「我明白！」周南嶺又點上一支菸，猛吸了口煙，思索片刻後壓低聲音道：
「他爸管的是物資調配，特別是鋼材、煤炭這些緊俏商品。我聽說……他爸跟一家企業老闆合作，把計劃內的低價物資，通過一堆操作變成計劃外的，再讓那家企業拿到市場上高價出售，利潤翻好幾倍！」
「不過這隻是傳聞，我也是聽來的冇任何證據，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家企業。」周南嶺連忙補充道。
方旭東瞅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憑他原來幾十年的社會閱歷，他可以肯定，所謂的社會傳言很大一部分是真的！
而且這些傳言估計是周南嶺的老爸無意中說出的，否則他一個剛上班的小青年，一天和小商小販個體戶打交道，怎麼會知道這些？
很顯然，周南嶺不想把自己老爸捲進這件事。
這當然能理解，方旭東也冇有多問。
就在這時，一直叼著煙坐在視窗售票、專注於收錢撕票的趙剛，突然頭也冇回地來了一句。
「我知道是哪家公司。」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