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發現方旭東看著他,笑了笑,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方旭東:「抽菸不?」
「謝了。」方旭東冇推辭,接過煙就著對方「啪嗒」一聲湊過來的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
嗬,好煙啊。
白底紅字的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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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年頭可是稀罕物,某種意義上比「中華」還金貴!
現在花城流行一句話:「一雲二貴三中華,健牌三五萬寶路,紅塔山下阿詩瑪!「
眼前這位,看著也就三十上下,能抽上這個絕不簡單。
煙霧在狹小的包廂裡裊裊升起。男人自己也點了一根,深吸一口問道:「剛聽列車員說,你抓賊負了傷?」
「嘿,一點皮外傷,不礙事。」方旭東靠在鋪位上。
「什麼樣的賊?窮凶極惡那種?」男人似乎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
「一個流竄犯,常在火車上扒竊,這次偷了人家給孩子看病的救命錢。」方旭東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下。
男人聽了上下打量了他:「看你這樣子,頂多二十歲吧?竟然敢一個人晚上執行任務,還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抓捕罪犯!膽子大啊,用我們燕京人話說,『局氣』。
「你是燕京人?」方旭東已經聽出他的口音,濃重的京片味隻是藉機想換個話題。
「對,家住公主墳那邊兒。」男人彈了彈菸灰。
公主墳?!
在這個年頭,這一帶可都是軍隊大院!
大院子弟?
方旭東又看了看男人,這年齡、這氣質確實有些像,熱情中又不經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神情。
當時有句俗話:
申城人看外地人,看誰都是鄉下。
燕京人看外地人,看誰都是城外。
於是方旭東試探問道:「你是大院子弟吧?」
「到底是搞公安的,眼毒。」男人嗬嗬一笑:「是,不過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這身份早不吃香嘍。」
方旭東也冇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那你來花城?出差?」
「哦,不,一點小生意,不值一提。」
對方回答很含糊,但方旭東心裡明白。
小生意?
千裡迢迢從皇城根兒跑到南國花城,坐著軟臥抽著頂級雲煙,就為「一點小生意」?
鬼纔信。
這年頭、這種身份,從燕京到花城最大的可能就是:倒爺!
而且很可能不是錢小慧那種販個電子錶、計算器之類,而是鋼材、煤炭等這些緊缺物資!
當然,這話不能說的。
他不動聲色把話題繞了回去:「你說是大院子弟來做生意,倒讓我想起一個傳聞。」
「哦?什麼傳聞?說來聽聽。」男人饒有興味。
「聽說解放戰爭後期,四野揮軍南下,從東北一路殺到海南島,後來許多乾部留下來成了當地領導,逐漸形成了一個圈子.......是不是有這回事?」方旭東最後笑著問道。
男人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有些吃驚。
因為,方旭東說的是真的!
這在特定階層是公開的秘密,隻不過他一個小小公安,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教科書上可不會提這事的!
而他的父親就來自四野!這次南下就是找某些關係想辦一件大事!
他哪裡知道,方旭東是穿越前看過《血色浪漫》這部電視劇,裡麵主角鍾躍民出獄後到鵬城投靠昔日朋友黎援朝,黎援朝看中鍾躍民是四野部隊中高階領導的後代,說了一段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現在聽到這個男人說是大院子弟去花城經商,就說了出來。
看對方這神態,自己猜對了。
男人很快恢復了常態,笑著說道:「你這個人挺有意思,咱們在這裡見麵也是緣分。」
他掐滅菸頭,從鋪位上站起身很正式地伸出右手:「交個朋友,我叫李誌朝。」
「方旭東。」方旭東也撐起身子,跟他握了握手。
兩人又天南地北閒聊起來,方旭東很快睡意捲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等他睜開眼睛已經到了花城車站,列車員開始打掃衛生,對麵的李誌朝早已經不見蹤影。
在乘務員的攙扶下,方旭東慢慢走下列車。腳剛踏上站台,就看到師父周忠益和同事張建軍焦急等候的身影。兩人立刻搶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怎麼樣?到底重不重?」周忠益看著他包紮過的小腿處。
「師父,真冇事,就劃了個口子,王站長都幫我處理過了。」方旭東勉強笑笑。
「王德勝?哼!」周忠益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火氣「噌」地上來了,「下次見到他,看我不罵他個狗血淋頭!派個什麼玩意兒跟你去?!臨陣脫逃的孬種!這要真出點什麼事,我怎麼向你爸交代?!」
「師父,消消氣,不就一個小偷嘛,還能翻起多大浪?」方旭東趕緊安撫。
「旭東,這回你可說錯了。」旁邊攙扶著的張建軍插話,,「源潭站派出所突擊審訊結果出來了。那傢夥叫張宏斌,外號『草上飛』,是個橫跨多省作案的老賊,心黑手狠……他身上,背著兩條人命!是公安部掛了號的特大案件在逃犯!」
「不是師父說的那些流竄犯?」方旭東有些驚訝。
「不是,這傢夥一般在北方作案,這次突然南下,冇想到栽在你手裡......你這次可是立大功了。」張建軍說著,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
「好了好了,這些回頭再說,趕緊去醫院。」周忠益說道。
「真不用了吧,師父,傷口包著呢……」
「不行!車站醫療條件有限,王德勝又是個半吊子,傷口感染怎麼辦?薑指導專門找到我叮囑,你回來以後一定要送到醫院檢查!」
「那……鄭麗英那三百塊錢,我得趕緊給人送去,孩子等著看病呢。」方旭東想起要緊事。
「這種小事你就別操心,有人已經先墊上三百塊給鄭麗英,估計她已經帶著孩子去花城市兒童醫院了。」
「啊?誰墊的錢?」方旭東很驚訝。
「政工科的蘇芸。」
花城鐵路公安處的民警都是去花城鐵路職工醫院看病,拿著工作證,隻需要掛個號其餘都是公費出,距離車站還有一段距離,不過處裡領導安排一輛帆布篷的警車把方旭東三人送到醫院。
到了醫院,醫生又重新進行傷口探查與清創,用生理鹽水和雙氧水反覆沖洗,還好這次打了區域性麻醉,冇有什麼疼痛。
X光檢查、打破傷風針、青黴素、折騰了好長時間才離開醫院。
回到車站乘務員公寓,吃完飯剛剛躺在床上想睡覺,探望的人便接踵而至,隊長、指導員,乃至處裡的領導,提著水果、罐頭,紛紛前來慰問。
話語裡滿是讚揚——「膽大心細」、「英勇果敢」、「為警隊爭光」、「展現了新時代公安乾警的優秀風貌」……宿舍一時熱鬨非凡。
方旭東隻能一遍遍說著「應該的」、「冇什麼」,臉上的笑容幾乎僵住。
直到下午三點多人群才陸續散去,房間裡安靜下來。領導特批了一週病假,讓他明天坐火車回郴江家中好好休養。
方旭東長長舒了口氣,脫掉染著塵灰血跡的外衣褲,隻穿著背心短褲,慢慢挪進被窩,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宿舍那扇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個穿著83式橄欖綠警服、短髮利落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是蘇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