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姑娘進來,方旭東立刻想起那三百塊錢的事,趕忙從掛在床頭的外衣口袋裡,摸出那個紅布小包,遞了過去。
「蘇學姐,這是從歹徒身上起獲的,鄭麗英被偷的那三百塊。我原想著她們母女看病急用就領了出來。聽我師父說,你已經幫忙墊上了。這錢正好還你,你點點。」
蘇芸也冇客氣,接過布包,不過冇有清點就塞進褲兜裡,又看著他笑了笑:
「行啊,方旭東,你膽子挺大,一個人黑天半夜敢追擊殺人犯。」她說著拉過桌邊的椅子,坐在邊上。
「你說,當時那個情形,你不去追擊,良心上怎麼過得去?」方旭東嘆口氣。
確實,鄭麗娟抱著自己生病的孩子,無助的哭泣畫麵深深刺痛他的心。
蘇芸也沉默了下,突然頭一揚說道:「不過,你的實戰格鬥水平真不咋的,手裡拿著高壓電棍,對付一個持刀歹徒竟然還會受傷?等你傷好了,我教你幾招黑龍十八手,保證下一次遇到歹徒,輕鬆拿獲!」
嗬?
方旭東在警校裡學過格鬥擒拿,主要有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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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敵拳。這是八十年代開始在全國公安院校和部隊普及的一套經典徒手格鬥拳法。融合了拳擊、散打、摔跤、擒拿等實戰技術的綜合訓練體係,動作精煉,目標直接,專為製服與控製而設計。
另外一種是捕俘拳,也是警校常見的訓練套路,以「抓捕、製服」為警務應用目的。其技術構成與擒敵拳類似,側重於實戰應用。
至於蘇芸說的黑龍十八手,一般公安警校不學習,聽說是武警部隊才專門練習。
那可是殺人的招數!也隻有蘇芸這種男人婆纔對這玩意感興趣。
不過方旭東也不敢當麵喊男人婆。
惹怒了,估計會當場從被窩抓出來揍一頓。
但人家的好意,得心領,於是打著哈哈說等傷好了再說。
「方旭東,我過來,是告訴你兩件事,都是好事。」姑娘突然說道:
「什麼好事?」
「你抓的那個張宏斌,已經押解到處裡了。初步審訊,坐實了他身負兩條人命的通緝犯身份。處裡領導說了,等案件全部審理清楚,要整理你的英勇事跡上報,給你請功、申請獎勵。」
這確實是好事!
「那好,到時候獎金下來,我請你吃飯啊。」方旭東說道。
「飯先記著。」蘇芸嘴角彎了彎,「第二件,為迎接年底運輸高峰,鼓舞士氣,鐵路局工會決定十月下旬在文化宮搞一場『決戰四季度,崗位建新功』主題文藝匯演。各處室、分局都要出節目。咱們處裡領導研究決定——讓你出一個節目。怎麼樣,這也是好事吧?」
方旭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泥煤的,這算什麼好事?
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們乘警隊一個比一個忙,天南地北地跑,誰有工夫排練?正好,你不是有一週病假麼?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自己琢磨個節目,時間充裕,多好。」
方旭東頓時無語。
在家休息一週多爽?結果,竟然還要自個排練節目?!
「餵......方旭東,這不是我假傳聖旨啊,你們薑指導會給你說的,我隻是提前給你透露你說下處領導的決定。」
姑娘笑著解釋了句,但方旭東覺得她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
該不會這個餿主意是她出的吧?
鐵路係統這種文藝比賽或者演出,在公安處都是都是政工科具體負責,而她又是政工科的乾部!
不過,冇證據也不好質問。
估計對方也不會承認。
「那.....我能演什麼?總不能讓我起跳舞或者表演武術吧?我這腿....」方旭東嘆口氣。
「就你這格鬥水平.....」姑娘撇撇嘴繼續說道:「唱歌、詩朗誦、快板、樂器獨奏都行。」
「可我都不擅長啊。」方旭東兩手一攤感到無奈。
「練唄.....」姑娘輕飄飄的來了句,又站起來說道:「好啦,你好好養傷吧,不打擾你休息了,拜拜。」
姑娘轉身就走,留下方旭東發愣。
果然下午快下班時候,薑指導親自找到他告訴他表演節目的事,還特意叮囑題材、形式不限,但要表現出一線乘警新時代精神風貌和革命英雄主義雲雲.....
好吧。
方旭東隻好答應下。
在站上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在戰友的幫助下,方旭東坐上花城前往武漢的特快列車,快到中午時分到達郴江。
車站鐵路派出所的盧所長派人用警車將他送回家,囑咐他安心養傷,如果有什麼困難來找到他。
中午下班老媽趙紅霞回來,看到兒子抓捕逃犯受傷,很是心疼,但也知道乾乘警這話就意味著有一定風險,就叮囑他好好養傷,還說明天是星期天去集市上買隻老母雞燉上給他補補身子。
悠閒的假期開始啦....
由於腿傷暫時不能騎車太遠去釣魚,他大多時間待在家裡,看看書,聽聽羅大佑和鄧麗君的磁帶,偶爾下樓在家屬院裡慢慢散步,看老槐樹下退休工人們楚河漢界殺得難解難分
又一個人去電影院看了電影《黃土地》,陳凱歌導演,張藝謀攝影,比喻為中國的「西部片」,這種電影得靜下心來慢慢看,否則有些看不下去。
中途老爸張德剛回來休假在家呆了兩天,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對於兒子受傷隻是安慰了兩句就冇再多問。
現在方旭東有些煩惱的是,表演什麼節目?
唱首歌?嗓音不行啊。
最簡單就是來首詩朗誦.....
可是他翻遍了手頭最新的《詩刊》、《人民文學》,滿眼是朦朧詩,什麼「凝望」、「飄逝」、「黑色的眼睛」、「夢」,與「革命英雄主義」根本不沾邊。
歌頌警察的?更是找不到。
要不自己寫一首?
模仿舒婷的《致橡樹》?
方旭東很喜歡這首詩,不像其他朦朧詩那麼晦澀難懂。它節奏明快,朗朗上口,充滿激情。
坐在書桌前,方旭東從抽屜裡取出潔白的信紙,擰開英雄鋼筆,沉思片刻寫來:
《我是一名乘警》
如果必須守護一道移動的疆界,
我絕不學滯留的月台,
在固定坐標重複離別的鐘聲;
也不學纏綿的蒸汽,
用柔軟的形態攀援你的輪廓。.....
讓鋼鐵延伸!
讓我的存在本身,
成為最激情的宣言:
我在此處,
此處就是不可移動的——
中心。
一氣嗬成。
方旭東看了很滿意。
當然比不上舒婷的《致橡樹》,但應付一下係統內部的文藝演出綽綽有餘,而且自己寫的容易背誦。
OK,搞定!
方旭東又修改了一些語句,大聲朗讀起來。
..我的領地是顛簸的版圖:
三號廂上鋪,北方的麥種在翻身,
隔間裡未拆的信封印著江南潮聲。
秋日的一個下午,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書桌和穿著警服的方旭東身上,將他與那一紙未竟的詩稿,靜靜凝在時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