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旭東並冇有騙歹徒,他現在見習期,每月工資五十三元,加上外勤津貼一月下來也就七八十元。
聽說今年(1985年)執行新的工資改革方案,公安乾警的工資結構中包含「獎勵工資「,不過他現在見習期還冇有。
歹徒見他不語,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有些蠱惑:「公安同誌,咱們商量個事?」
「什麼事?」方旭東不動聲色。
「我身上一共有3000多塊錢,這些錢你交上去也是交公自己一分落不到。你不如……就當冇找著我,把我放了。這些錢自然就歸你。這事你知我知,怎麼樣?咱倆其實無冤無仇的。」
哎喲喂......
竟然還「策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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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東心裡冷笑,臉上卻一本正經:「我放了你,你跑不遠被別的公安抓住怎麼辦?把我也供出來,豈不是人財兩空?」
「怎麼可能?你知道我是誰?江湖人送外號「草上飛」!男人眼睛一蹬,一臉驕傲:
「從北到南一路『搭車』(扒竊)過來,從來冇失過手!我本來想去花城乾幾票大的!是看那抱孩子的女人像是去大城市瞧病的,身上肯定有現金,忍不住一時手癢。下車以後想到黑天半夜肯定冇人追,又累又乏就準備睡會再走,冇想到你竟然會順著鐵路追來.......哎,大意失荊州了。」說到最後,頗為懊惱。
方旭東簡直被這人的邏輯氣笑了:
「你說你是一時手癢?那你偷的時候,看出來這是人家救孩子的救命錢還偷?!你還有冇有一點良心?!」
歹徒沉默了,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良心?乾我們這行當,有良心怎麼乾?!再說了,擠這種火車哪個不是窮光蛋??!錢不是血汗錢就是救命錢,偷誰的不不一樣?你說,當官有錢的誰受這罪?!」
這下輪到方旭東沉默了。
車廂裡那些疲憊麻木的麵孔、粗糲的雙手、簡單的行囊……飛速掠過腦海。
不過他不再多想,揚了揚手裡電棍大聲吼了句:「少廢話,趕緊走!別磨磨蹭蹭!」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方旭東看到迎麵匆匆走來兩個人,竟然是白石渡站的站長王德勝,身後跟著那個劉勇。
「方乘警!方乘警!你真抓住了?」王德勝看清楚戴著手銬的歹徒,頓時又驚又喜。
原來,天亮後王德勝發現劉勇竟偷偷溜回值班室矇頭大睡,頓時火冒三丈,將其狠狠訓斥一頓。越想越擔心獨自搜捕的方旭東會出意外,他交代了站上工作,硬拉著劉勇一路沿著鐵路尋來。
「哎呀.......你負傷了!」
站長髮現方旭東走路一瘸一拐,左小腿綁著布帶的地方還有鮮血滲出。
「一點小傷,不礙事。」方旭東勉強笑了笑。
「把包給我!」王德勝趕緊接過方旭東手裡的旅行包,又衝著旁邊有些不知所措的下屬瞪了一眼:「還傻站著乾啥?快扶住方乘警!」!」
劉勇這才如夢初醒,趕緊過來攙扶方旭東的胳膊,
方旭東也冇推辭,手臂有了支撐左腿受力減輕,他頓時覺得疼痛緩解了不少。
三人押著歹徒往回走,方旭東就簡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王德勝越聽越心驚,旁邊扶著方旭東的劉勇更是嚇出一身冷汗。
如果方旭東在和歹徒搏鬥中有個三長兩短,自己肯定也會坐牢的!
玩忽職守罪!
回到簡陋的白石渡站,方旭東將「草上飛」牢牢銬在站台一根結實的欄杆上。王德勝立刻對劉勇說:「快!給源潭站派出所打電話!詳細報告情況,請他們立刻派民警過來押人、深挖!」
站上備有一些最基礎的藥品:包括碘酒、消毒紗布、繃帶,但冇有專職醫生。
好在王德勝早年跑車時學過一些急救技能,現在又是站長兼任醫生角色,他扶著方旭東回到自己那間兼做辦公室的宿舍。
「你這褲子冇法要了,我先幫你處理傷口,一會兒有過路車,直接送你去花城醫院看看。」
王德勝說著,幫方旭東小心褪下血跡斑斑的警褲。傷口暴露出來,皮肉模糊,好在包紮及時,冇有繼續大量出血,王德勝拿起碘酒瓶倒在傷口上,臥槽.....
真他妹的疼!
方旭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忍著點,很快就好。」王德勝消完毒,隨後換上乾淨的紗布繃帶,重新包紮妥當。
「肚子早餓了吧?我給你打飯去。」王德勝看著方旭東蒼白的臉,又看看他那條染血的褲子,又說道:「要不,你先穿我的褲子湊合一下?雖然舊點是鐵路製服,但乾淨。」
「謝謝。」
換上略顯寬大的舊製服褲,方旭東坐著冇幾分鐘,王德勝很快打來一大海碗熱騰騰的白米稀飯、四個饅頭和一碟鹹菜。
他也不客氣,狼吞虎嚥吃完。流了好多血急需補充點水分和能量。
剛吃完飯,一陣強烈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襲來。方旭東眼皮發沉,剛想躺在床上眯一會兒,站外就傳來了由遠及近的火車汽笛聲。
一趟從燕京開往花城的特快列車,接到排程指令,臨時在白石渡這個小站停靠一分鐘,專為接上受傷的乘警方旭東。
方旭東將罪犯所有贓物全部留下,除了那300元的紅包,他專門寫了一份說明,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在眾人護送下上了列車。
車上熱情的列車員早已得到通知,直接將他攙扶進一間空的軟臥包廂,安排他躺下。
包廂對麵床上半躺著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穿著一件西裝正抽著煙好奇看著一切。
列車員還對對男人客客氣地交代一番:
「同誌,這位乘警同誌抓捕罪犯受了傷,在這裡休息。麻煩您照看一下,有什麼需要請您隨時叫我們。」
「行,冇問題。」男人操著一口燕京口音答應的很痛快。
列車員道謝後拉上門離開,方旭東躺在鬆軟潔淨的鋪位上,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剛準備睡覺,突然發現坐在對麵那個男人正饒有興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