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設計服裝沒問題，但不能騙我呀。
今天早上，晏央央正在宿舍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學校已經放了暑假，外地的學生好多已經坐車回去了。晏央央的家就在花城，所以她多待了兩天，等宿舍的同學都走完才開始收拾行李。
突然傳來敲門聲，晏央央放下手中的衣物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班級輔導員，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
女人三十多歲，穿著碎花長裙，捲髮打理得蓬鬆有型，一副港風打扮，很有氣質的那種。
「晏央央，還好你沒走！」輔導員笑著側身，向身後兩人介紹，「這位就是晏央央同學。」
「你好，晏央央同學。」女人上前一步，用略帶生硬的普通話說道，「我是香江利華製衣有限公司的設計總監麗薩，這是我的同事陳家仁。」
香江利華製衣？
那可是香江一家很有名的製衣公司，成立三十多年了。旗下品牌在華南地區頗有口碑，她在時尚雜誌上見過不少相關報導。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麗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專業的審視，語氣卻很溫和：「前段時間，你設計的青花瓷旗袍參加了首屆花城杯」青年服裝設計大賽。雖然未能獲獎，但我對這件作品非常感興趣，不知能否讓我們再看一看？」
晏央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輔導員，眼裡帶著一絲詢問。
「晏央央，他們確實是香江利華製衣的工作人員，特意找到學校，指明想見你、看你的設計。校領導讓我親自帶過來。」輔導員笑著解釋。
既然如此，晏央央便不再遲疑。她走到行李箱旁，將已經仔細摺疊好的旗袍取出來，輕輕鋪在床上。麗薩和陳家仁立刻湊上前來，神情專注地細細端詳。
那件旗袍平鋪著，月白色的底子在下午的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暖意。領口微敞，三對乳白色的釦子從領口一路下來，收在腰側。右下擺那枝藍蓮斜斜探出，半開的，花莖沒入裙擺深處，又從腰後繞出來一小截。
麗薩沒說話，她伸出手又停住，抬頭看晏央央。
「可以摸嗎？」
晏央央點點頭。
麗薩的手指落在裙擺那枝蓮上。指腹順著花莖輕輕劃了一下，又抬起來，看了看指肚什麼顏色也沒沾上。
「固色做得真好。」她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這片白，」她說，手指點在領口下方那片空白上，「你是怎麼想的？」
晏央央愣了一下。「就是————空著。」
「為什麼空著？」
晏央央想了想。
這時候窗外的蟬還在叫，樓下有人喊「收衫啦」，竹竿碰撞的聲音又響了一陣。
「我翻遍了圖書館裡有關青花瓷的古籍，也特意跑去陳家祠，對著明代的青花瓷器看了一下午。」她慢慢說道，眼神裡帶著回憶。
「明代的青花瓷。纏枝蓮在瓶身上走，走一段，停一段。停下來的地方不是沒畫完，是本來就該空著。那白不是空，是水，是雪，是瓷本身。」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覺得，旗袍也一樣。領口、襟邊、下擺，你總想放點東西進去，放滿了就沒了。」
麗薩沒接話。她蹲下來平視著那枝蓮。裙擺垂下來，遮住了一點花莖。她輕輕掀起一角，露出腰後那截藍。
「這兒也是，」她說，「繞到後麵來，藏一半。」
晏央央靦腆地點點頭。
麗薩站起來，退後兩步抱著手臂看。看了一會忽然笑了：「我做了十多年的衣服，第一次看見有人把青花瓷穿在身上。」
這時，陳家仁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一本雜誌，快速翻到某一頁，遞到晏央央麵前。
姑娘接過，是香江的時裝雜誌，銅版紙，彩色印刷。翻開的頁麵上是一件連衣裙，白色底子，印著藍色的花紋，規規整整的印花，重複的圖案。
「這是我們今年春夏的主打，」陳家仁說，「賣得不錯。「但你這個作品，和我們的印花完全不同。」
「你這個不是印花，是畫」；不是熱鬧的堆砌，是安靜的沉澱。」麗薩接過話頭，眼神裡帶著強烈的興趣，又試探著問道，「晏央央同學，你有沒有過商業設計的經驗？不是課堂作業，是真正投入市場、被消費者認可的產品。
」
「有過。」晏央央坦誠地點點頭，「我給湘省郴江的一家服裝廠設計過麗影係列」的西裝和半身裙。」
「什麼？」麗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轉頭和陳家仁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隨即地說道，「原來風靡花城、鵬城的麗影係列」是你設計的？我們在香江都見過代購，款式簡潔大氣，麵料舒適，沒想到設計師這麼年輕！......晏央央同學，我們合作吧。」
晏央央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合作？」
「是的。」麗薩點點頭，「我們想請你設計一個服裝係列，不是旗袍，連衣裙、半身裙、短外套都可以。但要用你這個藍、你這個白，還有你這種留白的設計理念，做一整個青花係列。」
晏央央沒接話。她低頭看著裁床上那件旗袍，那枝蓮在光裡靜靜地開著。
陳家仁適時地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了過來。晏央央接過，是幾頁中英文對照的檔案，抬頭印著「香江利華製衣有限公司」的字樣。
「這是我們的初步設想，」他說，「你可以慢慢看。不是簽約意向。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細談。」
晏央央拿著那份檔案，沒翻開。
窗外的蟬叫得震天響，樓下又有人喊「收衫啦」。
麗薩走到她麵前，眼神真誠。
「你設計的不是旗袍，是你自己說的是瓷，這種理念我在香江沒見過，在巴黎也沒見過，但這個思路我很感興趣，所以我希望和你合作。」
晏央央看著她，又看看裁床上那件旗袍。那枝藍蓮從裙擺探出來，半開的，在下午的光裡靜靜地藍著。
晏央央笑了。
除了阿東和她媽媽，還有師父，終於有別人能欣賞自己的作品，懂自己的意思啦。
「我原則同意，不過我要看看你的意向書，再做最後的答覆，可以嗎？」晏央央很謹慎。
設計服裝沒問題，但不能騙我呀。
「可以。」麗莎回答得很痛快，她從坤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晏央央：「這上麵有我在香江的聯絡方式。如果你覺得聯絡香江不方便，也可以打我們公司在鵬城辦事處的電話，我把號碼寫給你。隻要你決定好了，隨時打電話我立刻過來和你細談。」
「好的，謝謝。」
等麗莎寫上一個電話號碼，晏央央接過名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又閒聊了幾句關於設計風格的想法後，輔導員陪著麗莎和陳家仁離開了宿舍。
晏央央心花怒放。
得趕緊去找阿東，讓他也高興高興！
當然也幫看看這份意向書......裡麵會不會有什麼坑？
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他啦。
晏央央很快收拾好行李，一手拎著旅行包，一手背著畫夾，匆匆出門擠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晏央央就起了床。啃了塊麵包當早飯，換上一條清爽的連衣裙，背上平時最愛的斜挎包，就要往外沖。
「央央，這麼早去哪兒啊？」正在客廳收拾東西的老媽宋玉梅抬頭問。
「去找同學玩，約好的，中午不回來吃飯啦！」
話音剛落，人已經拉開門跑了出去。
「這孩子，放了暑假也不肯在家好好待著————」宋玉梅無奈地嘟囔一句，繼續忙手裡的活。
晏央央的父親正在陽台澆花，這是他平日裡最大的愛好。他望著樓下家屬院裡女兒哼著歌、輕快蹦跳的背影，若有所思。
晏央央哪裡是去找同學，她是要去見方旭東。
按排班，方旭東今天一早會跟車回到花城，她正好把那件天大的喜事告訴他。
坐公交趕到鐵路公安處公寓樓下，晏央央便站在不遠處那棵高大的木棉樹下等著。
她記得清清楚楚，方旭東那趟車七點二十分到站，交班、整理手續，差不多八點左右就會回到公寓，再去食堂吃早飯。
可她從七點四十一直等到八點半，始終沒見方旭東的影子。
難道今天調班了？還留在郴江沒回來？
晏央央心裡有點發慌，想找人問問，可進進出出的民警她一個都不認識，也不好意思貿然開口。
正著急時，一個女警從大門走進來，朝著北邊的辦公樓方向走去。
晏央央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蘇芸，方旭東相簿裡有她的照片，還是他的學姐。
蘇芸也注意到了站在木棉樹下、神色有些焦急的晏央央，略一思索便朝她走了過來。
「你是晏央央吧？來找方旭東？」蘇芸停下腳步，看著晏央央。
「是，蘇警官你好。」晏央央心裡莫名有點緊張，卻還是努力穩住神色，大大方方地應聲，跟著又小聲問，「方旭東————他今天會回花城嗎？」
「這個我不太清楚。」蘇芸輕輕搖頭，「不過昨天沒在單位見到他，應該是在郴江值乘，今天會回來。」
「哦，那就好————」晏央央一下子鬆了口氣。
隻要今天能等到他就行。
蘇芸看她神情變化，笑著多問了一句：「你找方旭東，是跟你設計服裝的事有關？」
「嗯，有點事想跟他商量。」晏央央老實點頭。
「嗬，看來他懂的還真不少。」蘇芸笑了笑。
那是當然。
晏央央心裡悄悄驕傲了一下，隻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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