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晏央央參加《花城杯》青年服裝設計大賽失利
雖然還有代理兩個字,但隻要乾一段時間不出什麼大事,很快就會把「代理」兩個字取掉。
不過方旭東並沒有感受多少喜悅,反倒是感到沉甸甸的責任,前幾關師父奮不顧身去救張建軍,也不是因為這份責任?
下午乘警三人組一塊去公安處值班室領裝備,領取手銬、警棍、執勤記錄本......
這次方旭東沒有電棍而是領了一把六四式手槍,插進槍盒佩戴在腰間的武裝帶上,還有一個備用彈匣,裡麵也裝了五發子彈。
這讓張勇看得直羨慕。
一同領裝備的馬德勝看在眼裡,笑著打趣:「小張,有啥好羨慕的?這玩意幾帶在身上就是個包袱,人在槍在」可不是說著玩的,要是丟了、出了差錯,有你好受的!」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滄桑:「我在廣深線執勤那幾年天天配著槍,一天到晚提心弔膽,每次跟車回來把槍交回裝備庫,心裡才踏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方旭東沒有說話,隻是在領取裝備清單上簽字,心裡卻在想:「這個老馬話有些多啊,自師父在世的時候可很少像他這麼嘮叨,而且思想還有點消極?你給一個剛從警校畢業的新兵蛋子講這些幹嘛?他該不會是在廣深線待不下去,被「發配」到301次列車的吧?」
字簽完,裝置領好,方旭東三人從員工通道進入車站,302次列車靜靜停在鐵軌上,方旭東開始了開車前例行檢查。
彎腰檢視車廂連線處、底盤下方有無異常附著物;隨後快速巡視每一節空車廂,檢查門窗、行李架、座位下方,確認消防器材完備,排除任何潛在的安全隱患..
方旭東帶著張勇一塊檢查。
張勇是個閒不住的年輕人,嘴裡不停唸叨:「師兄,你在咱們警校現在可太出名了!」
「出名?我上警校的時候可沒幾個人認識我。」方旭東一邊檢查著車窗,一邊說道。
「你不知道?你去年獨自一人抓歹徒榮立三等功,這件事在咱們警校傳開了,你可是唯一一個在見習期內立功的警察,學校領導都把你作為榜樣教育學生呢。」
「還有,你編寫的那本「行為特徵對比法」識別扒竊嫌疑人,已經成為咱們學校的選修教材,已分配給鐵路公安部門的同學,入職前必看呢。」張勇說道。
「哦......你看了嗎?」
「看了,有些地方看不懂。」張勇實話實說。
「沒關係,實踐是最好的老師,你跟著車跑上一些日子,書本上好多不明白的就會自然明白,別說了......趕緊幹活。」
「嗯,師兄。」張勇也加快速度檢視行李架。
下午五點四十分,302次列車準時鳴笛出發,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新的乘警三人組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聯合執勤。
總體來說,磨合得還算順利。馬德勝雖然愛發牢騷、有點消極,但乾起活來毫不含糊,幾十年的乘警經驗擺在那,處理旅客糾紛時總能一針見血,幾句話就把矛盾化解了。
張勇是個純粹的新兵蛋子,很多流程和突發情況都不熟悉,方旭東幾乎全程帶著他巡邏、協助查票、登記可疑人員。
兩個年輕氣盛的乘警同時出現在車廂裡,不免讓有些旅客感到詫異,尤其是經常坐這趟車的老乘客,一眼就認出了方旭東。
「哎呦.....方乘警,就你們兩個小年輕來巡邏?周組長呢?」
方旭東的臉色黯淡下來。
旁邊的張勇沒察覺到氣氛不對,立刻接話:「周組長因公犧牲了!現在方旭東是我們乘警組的組長,我是剛分配來見習的!」
「什麼?周組長犧牲了?」
一位大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語氣瞬間沉重下來,連連嘆氣,「哎————那可是個好人啊!上次我孫子在車上丟了書包,就是他幫著找回來的,待人熱乎,辦事靠譜————太可惜了————」
方旭東沒有說話,帶著張勇默默走過。
回到郴江,他先到銀行取了三百元,然後又騎車去郵電局以化名「王鐵生」
的方式給師母劉雪蓮寄了過去。
暫時每月先寄一百吧,太多容易引起懷疑。
方旭東已經逐漸習慣沒有師父的跟車生活。
多操點心,火氣別那麼大,遇事一定要冷靜。
他給自己這麼說,也叮囑了張勇。
時間到了七月中旬,已是盛夏,也到了放暑假的日子。
今天方旭東跟車到了花城,列車嚴重晚點已經是早上八點,交班之後去食堂吃完飯,顧不得補覺,回到公寓後換了一身便裝,又和張勇打了個招呼說自己要出去辦點事,就匆匆離開公安處。
他要去見晏央央。
不是去美院而是坐公交車直奔文化公園,首屆《花城杯》青年服裝設計大賽決賽在那裡舉行,晏央央那件耗費近兩個月心血、用郴江民間工藝染製青花布做成的旗袍,今天要登台亮相,他無論如何都要到現場看看。
具體比賽地點在文化公園第七展館,館內沒有空調,隻有四台落地扇呼呼地轉,吹出來的風都是燙的。
觀眾席上有人搖著紙扇,有人把節目單折成扇麵,有人乾脆站起來,走到牆邊靠著,那兒稍微涼快一點。
方旭東趕到的時候,前麵已經沒位置,他坐在最後一排。
晏央央站在後台,穿著T恤短褲,後背的棉衫濕透了一塊,貼著肉。她盯著幕布縫隙看出去,評委席上那幾個穿短袖襯衫的中年人正在喝水,神色平淡地看著台上模特的表演,看不出絲毫波瀾。
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掛在旁邊的衣架上,下午的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恰好落在裙擺那枝半開的藍蓮上,青花的溫潤質感在光線下隱隱流動。
晏央央看著那抹熟悉的藍,忽然有些不敢再看。
「三號準備。」工作人員走過來,手裡的夾板寫著順序。
一個模特拿起旗袍穿上,拉鏈緩緩拉到腰側。她轉過身,朝晏央央露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晏央央想說點什麼,喉嚨發乾,最後隻擠出一個字:「好。」
幕布掀開又落下,那枝藍蓮從她眼前消失了。
觀眾安靜了一瞬。
不是那種驚艷的安靜,是愣住的那種安靜。
四台落地扇還在轉,嗡嗡嗡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響。台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走出來了,沒有織錦緞,沒有金線繡,沒有鳳凰牡丹。
隻有一片白,和一枝從下擺探出半身的藍蓮。
模特走動時,花莖在開衩處若隱若現,像魚遊進深水。
有人咳嗽了一聲。
評委席上,一個穿白的確良襯衫的中年人側過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那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晏央央站在後台,本來天就熱,現在她小臉通紅,手心全是汗。她攥著那塊參賽證,塑料外殼被汗浸得發滑。
「不像旗袍。」有人低聲說,聲音不大,但後檯安靜她聽見了。
另一個人說:「像睡衣。」
睡衣?!
我設計的是旗袍啊....
不過她沒回頭。眼睛盯著幕布縫隙,看著台上模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走到盡頭,轉身,走回來。
模特的表情很平靜,步子沒亂,走到幕布邊時還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幕布落下,掌聲稀稀拉拉。
她聽見評委席那邊有人說話:「三號什麼來頭?」
「美院的,大二學生。」
「哦,原來是學生作業。」
晏央央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把參賽證攥得更緊了一點。
後麵的作品一件一件上台。珠繡晚裝,香雲紗改良旗袍,繡滿了鳳凰的曳地長裙。每出一件掌聲就響一輪。
有記者站起來拍照,閃光燈啪啪地閃。
方旭東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他旁邊有個搖蒲扇的老頭,每出一件珠繡就「謔」一聲,蒲扇搖得快一點。
他沒出聲,眼睛一直看著台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已經下去了,但好像還在那兒。
結果出來時,三件獲獎作品被請上台,領獎的人笑得露出牙齒。
主持人念評委點評:「華美富貴,富有東方氣韻。」台下的掌聲響起來,比剛才更熱烈。
優秀獎唸了五個名字,沒有三號。
晏央央聽完,臉色瞬間黯淡下來。
她默默從脖子上摘下參賽證,塑料外殼上的汗已經幹了,留下幾道白印子。
她將參賽證折了兩折,塞進畫夾最裡層。
隨後,她把那件青花瓷旗袍細細摺疊好,裝進塑膠袋再放進自己的旅行包裡她一個人走出第七館時,門口的熱浪撲過來,比館裡還悶。
天邊有一點點朝霞,紅裡透著灰,像燒過的紙灰。
阿東呢...
他在哪?
不是說今天要來看比賽嗎?
晏央央四處張望,眼裡有些失落。
「嘿.....央央。」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方旭東笑著向她走來,晏央央眼眶一紅,跑了上去有一肚子的話想對他說。
「來,先吃根雪糕,看你熱的。」
晏央央這才注意到,方旭東手裡拿著兩個雪糕。
「謝謝。」晏央央笑了,眉眼彎彎。
接過雪糕抿了口,一股透心涼,剛才的煩躁、委屈,似乎也跟著淡了許多。
方旭東順手接過她肩上沉甸甸的旅行包,兩人一邊吃著雪糕,一邊沿著樹蔭慢慢散步。
不知不覺來到公園的湖畔邊,這裡正盛開著荷葉。
湖水很清,湖水映著藍天白雲,荷花開得好美,微風吹過,荷花微微點頭。
晏央央站在湖邊,看著湖麵上的荷花,抬手隨意拂去額前被風吹亂的秀髮,微風吹過,帶著荷葉的清香,這一刻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方旭東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姑娘,說道:「是不是感到有些沮喪?」
「嗯。」姑娘很坦誠:「特別是宣佈獲獎名單那一刻,我辛苦了快兩個月的作品,竟然連紀念獎都沒有,我當時的心情難過極了,有點想哭......阿東。」
姑娘說著轉過來看著方旭東。
「或許,評委們說的對,那就不是一件旗袍,你看,沒有盤扣、沒有滾邊,「那你說叫什麼?」方旭東反問道。
晏央央愣住了,搖搖頭:「我不知道。」
「央央,不是旗袍的問題。」方旭東一臉認真,「那是因為他們沒見過真正的青花瓷。」
哈......晏央央豁然開朗。
是啊...
那些評委,有幾個人像她這樣,為了還原青花意境,泡在圖書館裡查遍資料,跑到陳家祠去細細觀摩真正的古瓷?
又有幾個人會特意跑到郴江鄉下,跟著老藝人用民間工藝反覆染製布料,隻為追求那一抹溫潤的釉藍?
此時晏央央的心情突然變得明媚起來。
想通了,還是因為自己喜歡的男孩就在身邊?
「走,阿東!我們溜冰去!」晏央央第一次主動拉住方旭東的手。
兩人在溜冰場瘋玩了一上午,直到實在熱得受不了才停下來。找了家小餐館吃過午飯,方旭東把晏央央送回了美院。
看著姑娘開開心心地走進宿舍樓,他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看來,想法還是太超前了。」回去的公交車上,方旭東忍不住反思,「這年頭,青花瓷元素還沒流行起來,搞這種簡約內斂的設計,難怪評委們接受不了,這可是二十年後才會大火的風格啊。」
不過,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三天後竟然有人主動找上了晏央央,點名要她設計的那件青花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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