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揉腰
天不亮,隊伍就動了。
沈堂凇昨晚睡得不好。今天路陡,馬車晃得厲害,坐了一上午,腰就一陣陣痠疼。他悄悄把手伸到背後揉,沒兩下,又覺得這姿勢彆扭,索性忍著。
中午在野地裡歇腳。他下車時腿都麻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賀子瑜捧著水囊跑過來:「沈先生,喝水!」
「多謝。」沈堂凇接過來,慢慢喝了幾口。水是溫的,裡頭好像泡了薄荷葉,有點清涼。
「腰還疼不?」賀子瑜湊近了點,壓著聲音問。
沈堂凇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看出來了。「……有點,沒什麼事。」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我大哥說,讓你坐他車裡去,他那車穩當,還寬敞。」賀子瑜說,「他那車是特製的,底下加了彈簧,不顛,而且我大哥騎馬,那馬車沒有人坐。」
沈堂凇下意識搖頭:「不用,我這兒挺好。」
「行吧。」賀子瑜也不堅持,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這個,活血化瘀的膏藥。我大哥讓我給你的,說他以前騎馬摔了都用這個,管用。」
沈堂凇看著那個小瓷瓶,伸手接過:「替我謝謝賀將軍。」
「客氣啥。」賀子瑜擺擺手,又跑去別處了。
沈堂凇把小瓷瓶收好,沒立刻用。他覺得還能忍,而且現在也不好塗上。
晚上到了下一個驛館,人來人往的。沈堂凇分了間靠裡的屋子。
他吃過飯,敷了賀子瑜給的藥,覺得腰不像白天那麼酸得厲害了,就想去後院透透氣。
後院有條迴廊,黑燈瞎火的,沒什麼人。他靠在柱子上站了一會兒,腰還是有些痠痛,手又不自覺的按著腰,慢慢揉。
揉著揉著,忽然聽見腳步聲。很輕,但越來越近。
他轉過身,看見個人影從廊子那頭過來。天太黑,看不清臉,隻覺得個子很高。
等走近了,借著遠處一點燈籠光,他纔看清——是蕭容與。
沈堂凇腦子一空,手還按在腰上,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蕭容與走到他跟前,停下。常平跟在後頭,隔了幾步遠。
「不舒服?」蕭容與問他。
「……沒有。」沈堂凇回答道。
蕭容與沒說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按在腰上的手。然後朝旁邊的美人靠抬了抬下巴:「坐那兒。」
沈堂凇沒動。
「坐。」蕭容與又說了一遍。
沈堂凇這才挪了過去,坐了下來。
「轉過去點。」蕭容與說。
沈堂凇手指蜷了蜷,慢慢側過身,把背對著他。
下一瞬,一隻手按在了他腰上。
沈堂凇渾身一僵,差點彈起來。
「別動。」蕭容與說。那隻手用力,按著他後腰一塊地方,慢慢揉。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按在痠疼的地方。沈堂凇咬著牙,一動不敢動。那隻手很熱,隔著一層衣裳,燙得他麵板發麻。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耳朵裡嗡嗡的,什麼都聽不見,隻能感覺到後腰上那隻手,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蕭容與才開口:「疼怎麼不說?」
「……不疼。」沈堂凇說,聲音發飄,這是嘴硬。
蕭容與手上動作停了停,又繼續揉。「不疼你按這兒?」
沈堂凇又不說話了。
揉了一會兒,蕭容與才收回手。「行了。回去用熱水敷敷。」
沈堂凇慌忙轉回身,站起來,頭都不敢抬:「謝、謝陛下。」
「嗯。」蕭容與應了聲,轉身走了。常平低著腦袋趕緊跟上去。
沈堂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那頭。後腰那地方還熱著,一陣陣發麻。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自己屋子。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手又摸了摸後腰。那股熱乎勁兒好像還在。
他走到床邊坐下,發了會兒呆。
夜裡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眼,就感覺後腰上那隻手還在揉。他煩得很,把被子蒙過頭。
半夜裡,外頭傳來馬蹄聲,急促得很,由遠及近,在驛館門口停了。接著是低低的說話聲,腳步聲,很快又靜下去。
沈堂凇睜著眼,看著帳頂。
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接著趕路。中午休息時,沈堂凇發現馬車裡多了個厚墊子,軟得很。他坐上去,果然沒那麼顛了。
賀子瑜騎馬過來,隔著窗子說:「沈先生,墊子還行吧?這是我大哥讓人放的。」
沈堂凇點點頭:「很好,多謝。」
「客氣啥。」賀子瑜嘿嘿一笑,騎著馬跑前頭去了。
又走了兩天,天開始下雨。
不大,但一直下。路越來越濕,馬車輪子陷在泥裡,走得慢了。沈堂凇坐在車裡,聽著外頭雨打篷頂的聲音,滴滴答答,沒完沒了。
腰倒是好多了,那個厚墊子挺管用。
蕭容與再沒來找過他。有時候在驛館吃飯,能遠遠看見一眼,蕭容與身邊總是圍著人,說事情。偶爾目光掃過來,沈堂凇就趕緊低下頭,假裝喝湯。
賀子瑜還是老樣子,一天到晚精力旺盛,不是跑來送吃的,就是講些聽來的路上見聞趣事。沈堂凇聽著,嗯兩聲,心思卻飄得老遠。
這天晚上,雨下得大了。驛館有點漏,屋裡潮乎乎的。沈堂凇點著燈看書,看了幾頁,看不進去。外頭風聲嗚嗚的,有些像野獸在嚎叫。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沈少監,您歇了麼?」是常平的聲音。
沈堂凇放下書,走過去開門。常平站在外頭,手裡端著個帶蓋的湯盅,身上帶著濕氣。
「常公公。」沈堂凇側身讓他進來。
「打擾少監了。」常平進了屋,把湯盅小心放在桌上,揭開蓋子。一股熱氣混著雞湯的香味飄出來。「陛下讓老奴送來的,說是今兒天潮,這雞湯裡加了黃芪枸杞,最是溫補。讓老奴看著您喝完了再走。」
沈堂凇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問道,「陛下……自己用過了麼?」
常平嘆了口氣,搖頭:「還沒呢。陛下那邊幾個大人在回話,怕是一時半會兒完不了。這幾日越往南邊走,事越多,人也越發……」
他停下的話頭,沒再往下說,隻道:「陛下惦記著少監身子骨弱,怕您著了濕氣,特意吩咐小廚房單做的。少監趁熱喝了吧,老奴也好回去復命。」
沈堂凇「嗯」了一聲,在桌邊坐下,拿起勺子。湯確實燙,味道也淳厚。他小口喝著,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身上那股潮乎乎的寒氣似乎散了些。
「常公公,」他低頭吹著湯,狀似隨意地問,「陛下這幾日……睡得可好?」
常平又嘆了口氣,這回沒遮掩:「哪兒能好啊。夜裡常是過了子時才歇下,天不亮又起來了。前幾日還好些,這兩日離江南近了,遞上來的摺子、訊息越發多,陛下一看就是大半宿。昨兒夜裡快三更了,賀將軍還從外頭送了急信來,陛下披著衣裳就起來了,一直到天擦亮才合了會兒眼。老奴瞧著,陛下這幾日話都少了,人也瘦了些。」
沈堂凇默默聽著,勺子碰著碗沿,發出輕輕的脆響。湯喝完了,他把碗擱下。
「有勞公公跑這一趟。」他說。
「少監客氣了。您喝完了,老奴也好交差。」常平收起湯盅,又看了看沈堂凇的臉色,「少監自己也多保重。這南邊的天,濕氣重,您臉色瞧著還是白了點。那墊子可還合用?陛下特意吩咐賀將軍找人備的,說您腰不好,路上顛著難受。」
沈堂凇放在膝上的手蜷了蜷,他原以為那墊子是賀將軍準備的,卻沒有想到是陛下吩咐的,「……很好,多謝陛下記掛。」
常平點點頭,躬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屋裡又隻剩下沈堂凇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頭細雨還在下,遠處那間還亮著燈的屋子,窗紙上映著幾個人影,似乎在爭論什麼,影子晃來晃去的。
看了一會兒,他關上窗,走回床邊躺下。
側著身子。
閉上眼睛不知又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