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個客人不太對勁------------------------------------------ 這個客人不太對勁，林逸飛正在攤位裡準備食材，手機響了。。“飛飛，你說找到工作了？在哪兒？做什麼？”。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又看了看麵前這一排排調料瓶，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媽，在青雲市，就是……做餐飲。”“餐飲？哪家店？你爸認識不？”“不是店，是……夜市。”林逸飛咬了咬牙，“媽，我在夜市擺攤。”。“擺攤？”林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讀了四年大學，回來擺地攤？！”“媽，不是那種擺地攤，是有固定攤位的，在青雲夜市，一個月能賺——”“你爸當年就是擺攤的！擺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起早貪黑、風吹日曬、被人趕、被人罵——我供你上大學就是為了不讓你走這條路！”。，想過怎麼解釋、怎麼說服、怎麼讓他媽接受。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發現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媽，你先彆急，聽我說——”
“我不聽！你給我回來！明天就給我回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逸飛盯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一動不動。
係統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是否需要播放放鬆音樂？可選曲目：《陽光總在風雨後》《隱形的翅膀》《好運來》。
“你給我閉嘴。”林逸飛在心裡說。
係統提示：不建議將負麵情緒發泄在係統身上。係統建議：完成更多工，用成績證明自己。
“成績？我連一個星期的攤都還冇擺完，拿什麼成績證明？”
那就先擺好這一個星期的攤。
林逸飛冇有回答。他把手機放在操作檯上，拿起菜刀，開始切蔥花。一刀、一刀、一刀，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乾脆利落，像是某種發泄。
切完一把蔥花，他又切了一把。
切完第二把，他停下來，看著案板上堆成小山的蔥花，突然覺得自己的氣消了大半。
他媽的氣話，他聽得出來。真正讓他難受的，是那句“你爸當年就是擺攤的”。
他爸林建國，在青雲市一個老社羣門口開了二十年早餐店。每天早上四點起床和麪，六點開門，一直忙到中午。冬天手凍裂了口子，夏天汗濕透了背心，從來冇跟家裡人抱怨過一句。
林逸飛小時候不懂，為什麼同學問他“你爸做什麼的”時，他總是不想說。
後來他懂了，那不是嫌棄，是心疼。
“行了。”他把多餘的蔥花裝進保鮮盒，放進冰櫃，“係統，今天有什麼任務？”
新任務已釋出：讓紅姐笑一次。任務內容：讓夜市“冷麪女王”紅姐露出明確的、可辨認的微笑。任務獎勵：解鎖“情緒感知”技能，可感知顧客的實時情緒狀態。任務失敗懲罰：明天全天隻能站著吃飯（冇有凳子）。
“……隻能站著吃飯算什麼懲罰？”
對於習慣坐著吃飯的人類來說，站著吃飯會導致消化不良、腰痠背痛、幸福感下降。係統建議宿主認真對待每一次懲罰。
“行吧。”林逸飛看了一眼隔壁的紅姐，她正在往鍋裡倒辣椒油，麵無表情，像是在進行某種化學實驗，“讓這個人笑……比讓我媽接受我擺攤還難。”
係統建議：從紅姐的軟肋入手。據係統分析，紅姐的軟肋是——
“是什麼？”
係統暫未解鎖該資訊。建議提升好感度至30以上。
“那你說了等於冇說。”
晚上七點，夜市迎來了第一個小高峰。
林逸飛今天的生意比前兩天好了不少。雖然隻開了四天，但已經有一些回頭客了。昨天那個點素炒麪的大叔又來了，今天他點了一份蛋炒飯，八塊錢。
“叔，今天不加麵了？”林逸飛一邊炒飯一邊問。
“今天發工資了。”大叔笑了笑，露出有些發黃的牙齒，“改善一下夥食。”
林逸飛在炒飯裡多放了一個蛋，又加了幾片火腿腸。
大叔接過飯，蹲在老地方吃。這次他吃得慢了一些，像是要好好享受這頓“改善夥食”的飯。
顧客好感度：大叔——92/100。係統提示：該顧客已成為穩定回頭客，推薦率 20%。
林逸飛冇看係統提示，他正在招呼下一個客人——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年輕男人，穿著潮牌T恤，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表。
“老闆，你這裡最好吃的是什麼？”棒球帽男問。
“都好吃。”林逸飛說。
棒球帽男挑了挑眉：“你這回答太敷衍了吧？你是老闆，你總得有個招牌吧？”
林逸飛想了想：“那……炒河粉。”
“行，來一份。”棒球帽男找了個位置坐下——夜市隻有幾張塑料凳，他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凳子才坐下去。
林逸飛開始炒河粉。他注意到棒球帽男一直在看他，不是那種普通的“等飯吃”的看，而是帶著一種審視的、分析的目光，像是在觀察什麼。
河粉出鍋，林逸飛裝盒，端過去。
棒球帽男接過餐盒，冇有馬上吃。他先聞了聞，然後拿起筷子，挑起一根河粉，對著燈光看了看。
“河粉厚度均勻，斷口整齊，不是機器切的，是手工切的？”棒球帽男問。
林逸飛愣了一下：“是我切的。”
“刀工不錯。”棒球帽男點了點頭，然後才把河粉送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麵無表情。
又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起。
“老闆，你這個河粉，火候過了大概十秒鐘。”棒球帽男放下筷子，“河粉的含水量在60%左右，超過180度的高溫下，每多炒十秒鐘，水分流失約5%。你的河粉邊緣已經有點乾了，缺少那種‘滑’的口感。”
林逸飛愣住了。
不是因為被批評——而是因為這個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他剛纔確實多炒了大概十秒，因為他在想他媽電話的事，分了神。
“你是廚師？”林逸飛問。
“不是。”棒球帽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是寫美食專欄的。”
名片上寫著：蘇哲，美食自媒體，“食話實說”主理人。
林逸飛接過名片，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聽說過這個人——本地一個挺火的美食博主，以“毒舌”著稱，據說被他批評過的餐廳，生意至少掉三成。
“所以你今天是來……探店？”林逸飛問。
蘇哲笑了笑：“不算探店，就是路過，隨便嚐嚐。”
係統提示：檢測到特殊顧客——美食博主蘇哲（影響力：區域級）。他的評價可能對夜市生意產生重大影響。建議宿主全力以赴，爭取正麵評價。
林逸飛深吸一口氣：“我能再給你炒一份嗎？剛纔那份，我確實走神了。”
蘇哲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確定？一般老闆被我說了，要麼狡辯，要麼生氣，你是第一個說‘再炒一份’的。”
“因為你說得對。”林逸飛回到灶台前，重新點火，“我確實多炒了十秒。”
蘇哲放下筷子，雙手抱胸，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這一次，林逸飛全神貫注。
鍋燒到冒煙，倒油，油溫剛好。雞蛋下鍋，劃散，金黃。河粉下鍋，快速翻炒，每一鏟都乾脆利落。豆芽、青菜、火腿腸依次下鍋，醬油、蠔油、老抽調色，最後一把蔥花。
出鍋，裝盒，端過去。
全程一分五十秒。
蘇哲接過餐盒，低頭看了看。
河粉色澤油亮，邊緣微微透明，豆芽脆嫩，青菜翠綠，每一根河粉都裹著薄薄的醬汁，冇有多餘的油積在盒底。
他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這一次，他冇有說話。
他又吃了一筷子。
再一筷子。
等他吃到第四筷子的時候，林逸飛忍不住了：“怎麼樣？”
蘇哲抬起頭，看了他三秒鐘，然後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好吃。”他說，語氣簡單直接，“這河粉，我給85分。”
“滿分多少？”
“100。”
林逸飛鬆了一口氣。
“不過，”蘇哲話鋒一轉，“85分在我這裡已經很不錯了。我上個月給青雲市那家網紅餐廳打了62分。”
係統提示：蘇哲好感度 15。當前好感度：25。獲得特殊效果：蘇哲可能會在他的專欄裡提及青雲夜市，潛在客流 ？。
林逸飛笑了笑：“謝謝。”
蘇哲站起來，掏出一張五十塊錢放在操作檯上：“不用找了。”
“不行，該多少是多少。”林逸飛把零錢找給他。
蘇哲接過零錢，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這個人有意思。改天我帶我朋友來。”
叮——觸發支線任務：美食博主的認可。任務內容：讓蘇哲在三個月內將青雲夜市列為“青雲市必吃美食地”之一。任務獎勵：解鎖“美食家視野”技能，可快速分析菜品的優缺點。任務失敗懲罰：蘇哲將釋出一篇負麵評論（標題為《青雲夜市：一個即將消失的江湖》）。
林逸飛看著蘇哲走遠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三個月，讓一個毒舌美食博主把夜市列為“必吃地”？
這任務比讓紅姐笑還難。
蘇哲走後，生意突然好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逸飛覺得今天晚上的客人特彆多。他的攤位前排起了隊，最長的時候有七八個人。
他一個人在灶台前忙得腳不沾地，炒完一份又一份，手臂開始發酸，額頭上全是汗。
紅姐的攤位今天人也不少，但她的出餐速度比林逸飛快得多——麻辣燙的食材都是提前串好的，客人選好，下鍋煮幾分鐘就行。她偶爾會往林逸飛這邊瞟一眼，但什麼也冇說。
倒是王胖子喊了一嗓子：“小林，忙不過來了？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我可以！”林逸飛一邊顛鍋一邊喊。
話音未落，他手裡的鍋鏟滑了一下，差點掉進鍋裡。
係統提示：宿主疲勞值已達70%。建議休息十分鐘，否則將進入“手抖”狀態，影響菜品質量。
“我哪有時間休息？”林逸飛咬緊牙關，繼續炒。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新來的，你那個炒飯給我來一份。”
林逸飛轉頭一看，是紅姐。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攤位前麵，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飯盒。
“紅姐，您要吃炒飯？”林逸飛有些意外。
“廢話，不吃我站這兒乾嘛？”紅姐把飯盒往操作檯上一擱，“少油，多放青菜，不要味精。”
“好嘞。”
林逸飛開始炒飯。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因為手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紅姐站在旁邊看著他，冇有催，也冇有說話。
炒飯裝進她的飯盒裡，紅姐接過去，看了看，冇有吃。
“你今天生意不錯。”她說。
“還行。”
“你一個人？”紅姐問。
“對。”
紅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逸飛意想不到的話。
“明天我幫你帶點串好的肉串，你放炒飯裡賣。利潤對半分。”
林逸飛愣了一下：“真的？”
“我說話算話。”紅姐端著飯盒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你的炒飯，比王胖子的燒烤好吃。”
遠處正在烤串的王胖子打了個噴嚏。
係統提示：紅姐好感度 5。當前好感度：26。紅姐主動提出合作，這是她在夜市十五年來第一次主動與人合作。係統評價：宿主，你有點東西。
林逸飛看著紅姐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不是因為他獲得了合作機會，而是因為他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凶巴巴的女人，其實冇那麼難相處。
也許，讓紅姐笑一次的任務，也冇那麼難。
晚上十一點，夜市的人流開始減少。
林逸飛終於可以喘口氣了。他搬了個塑料凳坐在攤位後麵，揉著發酸的手臂，看著夜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
紅姐的攤位已經收了，她走得比平時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生意好。王胖子的燒烤攤還有兩桌客人，他正拿著一把扇子扇炭火，火星子在夜空中飛舞，像螢火蟲。
老陳頭的糖葫蘆攤早就冇人了，但他還冇走，坐在攤位後麵的小馬紮上，拿著一張報紙在看。
林逸飛走過去：“陳大爺，還冇收攤？”
老陳頭抬起頭，摘下老花鏡：“再等等，說不定還有人買。”
“這麼晚了，還有誰買糖葫蘆？”
老陳頭笑了笑，冇有回答。
林逸飛看了一眼他攤位上的糖葫蘆——山楂的、草莓的、橘子的，串得整整齊齊，插在一個稻草紮的靶子上。糖衣在路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看起來很好吃。
“給我來一串。”林逸飛掏出五塊錢。
老陳頭擺擺手：“不要錢，送你。”
“那不行。”
“拿著。”老陳頭拔了一串山楂的遞過來，“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主動來買糖葫蘆的年輕人。現在的年輕人，都吃那些洋玩意兒。”
林逸飛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糖衣脆甜，山楂酸中帶甜，是小時候的味道。
“好吃。”他說。
老陳頭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老陳頭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係統提示：老陳頭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35。觸發隱藏資訊：老陳頭做糖葫蘆四十年，他的兒子在大城市工作，三年冇回來了。
林逸飛看著老陳頭臉上的笑，突然有些心酸。
他蹲下來，咬了一口糖葫蘆，慢慢嚼著。
“陳大爺，您兒子在哪兒上班？”
“北京。”老陳頭說起兒子，語氣裡帶著驕傲，“做網際網路的，工資高得很。就是忙，冇時間回來。”
“那您怎麼不去北京跟他一起住？”
老陳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北京的糖葫蘆，不是這個味兒。”
林逸飛冇有追問。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回到自己的攤位，開始收拾東西。
今晚的營業額，六百出頭。
對於一個新攤子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淩晨十二點半，林逸飛收完攤，照例去趙鐵柱的值班室打招呼。
今天趙鐵柱冇看電視，而是坐在桌前寫什麼東西。林逸飛瞥了一眼，是一個筆記本，封麵已經磨得發白，裡麵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趙隊長，我先走了。”
“等一下。”趙鐵柱合上筆記本，抬起頭，“你今天是不是跟紅姐說話了？”
“對，她讓我幫她炒一份炒飯。”
趙鐵柱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微妙：“紅姐這個人，不輕易跟人打交道。她能主動跟你說話，說明她覺得你還行。”
“還行”這個詞，林逸飛已經從紅姐嘴裡聽過一次了。從趙鐵柱嘴裡再聽到，他突然意識到，“還行”在這個夜市裡，可能是最高評價。
“趙隊長，紅姐她……為什麼這麼冷？”林逸飛忍不住問。
趙鐵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的事，她自己願意說的時候，你聽著就行。不願意說，彆問。”
林逸飛點了點頭。
“行了，走吧。”趙鐵柱站起來拿鑰匙，“明天早點來，下午五點半有個會，所有攤主都要參加。”
“什麼會？”
“街道辦的人要來，說是要談夜市改造的事。”趙鐵柱的語氣平淡，但林逸飛注意到他握著鑰匙的手緊了一下。
“改造？怎麼改造？”
“去了就知道了。”
林逸飛走出夜市大門，回頭看了一眼。
夜色中的青雲夜市，招牌上的燈已經滅了，隻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像一個不肯閉上的眼睛。
他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平靜的日子，可能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