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市改造------------------------------------------ 夜市改造，來者不善，地點在夜市最裡麵的一個鐵皮棚子裡。這個棚子是趙鐵柱的值班室兼倉庫，平時堆滿了掃把、洗潔精和一次性筷子。今天他把東西往兩邊挪了挪，中間擺了一張長條桌和十幾把塑料凳，勉強像個會議室。，棚子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紅姐坐在最角落裡，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把瓜子，磕得哢哢響。王胖子坐在她對麵，正在用手機看短視訊，外放的聲音不小。老陳頭坐在最前麵，戴著他的老花鏡，麵前放著一個搪瓷茶缸。，看到林逸飛，朝他點了點頭：“進去坐。”，旁邊是一個他不認識的攤主，賣烤冷麪的，三十出頭，頭髮染成黃色，看起來不太好惹。“你就是新來的？”黃毛問他。“對，林逸飛。”“賣什麼的？”“炒飯炒麪炒河粉。”“哦”了一聲，冇再說話。，街道辦的人還冇來。棚子裡的氣氛有些微妙，有人開始小聲議論。“又拖，每次都拖。”“人家是領導，能來就不錯了。”“上次說要拆，這次不知道又要整什麼幺蛾子。”，把殼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來了來了，彆說了。”
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夜市門口，下來兩個人。前麵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肚子微微凸起，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後麵跟著一個年輕女人，戴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看起來像是秘書。
趙鐵柱迎上去，跟中年男人握了握手：“李主任，裡麵請。”
李主任走進棚子，環顧一圈，臉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各位攤主辛苦了，今天來呢，主要是跟大家通報一下夜市改造的方案。”
秘書把檔案夾開啟，從裡麵抽出一遝紙，每人發了一張。林逸飛接過來一看，是一份規劃圖——青雲夜市的地塊被重新劃分，攤位數量從目前的三十個減少到二十個，入口處要建一個統一的門頭，地麵要重新鋪裝，還要安裝統一的照明和排煙係統。
“這是好事啊。”李主任笑著說，“政府出資，改善大家的經營環境。以後夜市更有檔次，來的客人也更多。”
棚子裡安靜了幾秒。
王胖子第一個開口：“李主任，攤位從三十個減到二十個，那多出來的十個攤主怎麼辦？”
“這個嘛，”李主任推了推眼鏡，“我們會優先安排大家到附近的美食城去，那邊條件更好，有空調有電梯——”
“美食城一個月租金多少？”紅姐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主任頓了頓：“美食城的租金呢，確實比這邊高一些，但是——”
“高多少？”
“大概……三到五倍。”
棚子裡炸開了鍋。
“三到五倍？我一個月掙的都不夠交租！”
“這不就是趕人嗎？”
“說什麼改造，分明是拆遷！”
黃毛站起來，聲音很大：“李主任，我在這兒乾了六年，你一句話就要把我趕走？我一家老小全靠這個攤子吃飯！”
李主任的笑容有些僵硬：“大家冷靜一下，這隻是一個初步方案，還在征求意見階段——”
“征求意見？”紅姐冷笑了一聲，“上次說整改，結果我們自費裝了油煙淨化器。上上次說統一招牌，結果我們每家交了八百塊。這次直接要把我們趕走，你們這是征求意見還是下通知？”
棚子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林逸飛坐在角落裡，冇有說話。他看著手裡的規劃圖，又看了看身邊的攤主們——紅姐的嘴角抿成一條線，王胖子的手在發抖，老陳頭的茶缸擱在桌上，一口水都冇喝。
他想起計程車司機說的那句話：青雲夜市這兩年不行了。
原來不是不行了，是有人在背後推。
趙鐵柱一直站在門口，冇有說話。等棚子裡的聲音漸漸小了，他纔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李主任，這個方案，攤主們不同意。”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趙隊長，這是上麵的決定。我也隻是來傳達。”
“那請你回去傳達，”趙鐵柱說，“青雲夜市的攤主，一個都不會走。”
棚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趙鐵柱，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腰板挺得筆直，眼神像是釘子一樣釘在李主任臉上。
李主任沉默了幾秒，收拾起桌上的檔案：“行，我會把你們的意見帶回去。”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趙隊長，你跟了夜市十五年，應該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
趙鐵柱冇有回答。
李主任的車開走了，棚子裡的攤主們卻冇有散。王胖子拍了一下桌子：“欺人太甚！”
紅姐站起來，走到趙鐵柱麵前：“老趙，你說怎麼辦？”
趙鐵柱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還能怎麼辦？守著。”
“守得住嗎？”有人問。
趙鐵柱冇有回答。
林逸飛回到自己的攤位，腦子裡亂糟糟的。他開啟冰櫃，開始準備晚上的食材，切菜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不少。
係統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是否需要進行情緒疏導？
“不用。”
係統提示：夜市改造任務線已觸發。主線任務“拯救青雲夜市”解鎖條件更新：獲得至少80%攤主的信任，並找到阻止改造的方案。當前攤主信任度：12%。
“百分之十二？”林逸飛在心裡問，“誰信任我了？”
紅姐信任度：35%。王胖子信任度：28%。老陳頭信任度：40%。趙鐵柱信任度：30%。其他攤主信任度：0%-5%不等。
“紅姐信任我？”林逸飛有些意外。
她主動提出與你合作串肉，這在她的社交行為中屬於較高程度的信任表達。
林逸飛切完最後一把蔥花，抬頭看了一眼隔壁。紅姐的攤位已經收拾好了，她正坐在裡麵發呆，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想起趙鐵柱說的那句話：“她的事，她自己願意說的時候，你聽著就行。”
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青雲夜市，是他們共同的家。
晚上七點，夜市照常營業。
林逸飛今天的生意比昨天還好，不到八點就賣出了三十多份。紅姐果然給他帶了一袋串好的肉串——豬肉串、雞肉串各二十串，用保鮮袋裝著，串得整整齊齊。
“賣一份炒飯加一串肉，多收三塊錢。”紅姐把袋子遞給他，“肉的成本一塊五，你自己算。”
林逸飛接過袋子，心裡算了一下：“那我賣三塊，分你一塊五？”
“對。”紅姐轉身要走，又停下來，“你那邊的辣椒油，給我嚐嚐。”
林逸飛愣了一下，從操作檯下麵拿出一小碗自己熬的辣椒油。這碗辣椒油他用的是二荊條和朝天椒的混合，加了一點點花椒和芝麻，用熱油潑出來的，香味很濃。
紅姐拿筷子蘸了一點，放進嘴裡，咂了咂嘴。
“還行。”她說，然後端著那碗辣椒油走了。
係統提示：紅姐好感度 3。當前好感度：29。
林逸飛看著那碗被端走的辣椒油，哭笑不得。一碗辣椒油換三點的好感度，比他說一百句話都管用。
晚上的生意一直持續到十一點多。林逸飛累得手臂抬不起來，但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滿足感——那種看著客人吃完後露出滿意表情的感覺，比投了八十三份簡曆終於收到回覆還要踏實。
十一點半，客人漸漸少了。林逸飛正在刷鍋，一個聲音從前麵傳來。
“老闆，還營業嗎？”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攤位前。她大概二十四五歲，紮著馬尾辮，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她的臉很白淨，但眼睛下麵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好幾天冇睡好覺。
“營業，吃什麼？”林逸飛擦了擦手。
“你們傢什麼最好吃？”
林逸飛想了想：“炒河粉。”
“那就來一份炒河粉。”女人在塑料凳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雙手抱著包，像抱著一個枕頭。
林逸飛開始炒河粉。這次他全神貫注，冇有走神。河粉下鍋，大火快炒，醬油和蠔油的香味在空氣中炸開。
女人聞到香味，抬起頭，往灶台這邊看了一眼。
河粉出鍋，林逸飛裝盒端過去。
女人接過餐盒，低頭看了看，然後用筷子挑了一根河粉送進嘴裡。
她嚼了幾下，停住了。
然後她又吃了一口。
再一口。
吃到第五口的時候，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林逸飛嚇了一跳：“怎麼了？不好吃？”
女人搖了搖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聲音有些哽咽：“不是……是太好吃了。”
林逸飛愣住了。
“我外婆以前也做炒河粉，”女人的聲音很輕，“跟你做的味道很像。她已經走了三年了。”
林逸飛不知道說什麼好，從操作檯下麵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女人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壓力太大了，吃口好吃的就想哭。”
“沒關係，”林逸飛說，“想哭就哭，我這裡不收紙巾費。”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係統提示：顧客好感度——95/100。觸發隱藏效果：該顧客將成為忠實回頭客，推薦率 30%。
林逸飛看著她吃完整份河粉，然後把餐盒扔進垃圾桶。她站起來，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二十塊錢放在操作檯上。
“不用找了。”她說，然後笑了笑，“老闆，你家的河粉，真的很好吃。我會再來的。”
“歡迎。”
女人走了，林逸飛看著她消失在夜市的儘頭，突然覺得，擺攤這件事，好像真的不隻是為了賺錢。
收攤的時候，林逸飛照例去趙鐵柱的值班室。
趙鐵柱今天冇有看電視，也冇有寫筆記，而是坐在桌前發呆。桌上放著那張規劃圖，被菸灰缸壓著，邊角已經皺了。
“趙隊長，我先走了。”
“嗯。”趙鐵柱抬起頭，看了看他，“今天生意怎麼樣？”
“還行，賣了七百多。”
趙鐵柱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你那個炒河粉，明天給我炒一份。”
林逸飛笑了：“好。”
他走出夜市大門，回頭看了一眼。
夜市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隻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他心裡那個預感越來越強烈——暴風雨要來了。
但奇怪的是，他不怕。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