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一身剪裁得體的淺灰色休閒裝,冇有穿正裝時那種逼人的淩厲氣場,領口卻隨意鬆開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
整個人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冷硬壓迫,卻更顯得沉穩內斂深不可測。
陸沉舟身形挺拔如鬆,步履從容不迫。隻一步踏入這間沉香繚繞的茶室,連空氣中原本厚重綿長的香息,都像是被他身上自帶的清冷氣場壓得淡了幾分。
“陸先生,請坐。”許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麵早已備好的椅子,聲音平靜無波。
他親自執起茶壺,滾燙的熱水高高注入白瓷杯之中,碧色的茶湯在杯內翻湧、旋轉,清香瞬間撲麵而來,沁人心脾。
許淮將茶杯穩穩的推到陸沉舟麵前,杯底與桌麵輕輕一碰,發出一聲輕響。語氣聽似平靜,底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與試探。
“今天請陸先生過來,不是為了上次薇薇遇險的事道謝。我有彆的話,想跟陸先生說清楚。”
陸沉舟眉心微微一蹙,心底已隱隱升起一絲不安。他抬眸,目光沉靜深邃,與許淮對視,眼底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冷意與疏離。
“淮爺有話直說,不必繞彎子。”來這裡之前,陸沉舟便早已猜到,這一趟絕對不會輕鬆,可以說,是在赴一場鴻門宴。
許淮能通過秘書輾轉聯絡到他,足以說明,對方早已查清他的真實身份。對此陸沉舟已經不是很在意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都是遲早的事。
再看眼前這人一臉凝重煩悶、心事重重的模樣,陸沉舟幾乎已經可以確定
今天這一場約談,必定和許薇有關。
四目相對,一個坦蕩深沉,不動如山。一個隱忍壓抑,藏著護女心切的焦灼。
許淮喉結滾了滾,指尖反覆用力摩挲著,指節微微泛白,“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他神色一點點沉下來,語氣也隨之重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我女兒許薇,自那天之後,就對你念念不忘。”
陸沉舟放在膝上的手,瞬間不動聲色地攥緊,指節隱隱泛白。
真是麻煩!最讓他忌憚、也最不想牽扯的麻煩,終究還是來了。
“陸先生,薇薇這些天,吃不下也睡不著。”許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為人父的擔憂,“她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消瘦,我看著,心裡比誰都難受,卻又一點辦法都冇有。”
“她親口跟我說,她已經……深深地愛上你了。”許淮頓住,後麵的話冇有繼續說完,茶室一瞬間陷入死寂,沉香緩緩燃燒,發出一聲聲幾乎不被察覺的細微聲響。
許淮一瞬不瞬的緊緊盯著陸沉舟的每一個表情,每一絲眼神變化。他在靜靜等著那個足以決定女兒往後很長一段心緒、甚至一整段人生的答案。
陸沉舟指尖握著那隻瑩白細膩的白瓷茶杯,指腹剛觸到杯壁的溫度,整隻手便猛地一顫。
滾燙的茶水順著光滑的杯沿,不受控製地濺了出來,幾滴滾燙的液體落在他微涼的指腹上,瞬間灼出幾點淺淺的、刺目的淡紅印記。
可陸沉舟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覺一樣,彆說是皺眉閃躲,就連最細微的抽搐都冇有,彷彿那灼痛的不是他的皮肉。
陸沉舟表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慣有的沉冷平靜,眉眼淡漠唇角平直,看不出半分波瀾。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耳中已經“嗡”的一聲,像是一道悶雷在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開,震得他耳膜發麻,連呼吸都有了刹那的停滯。
許淮那幾句話,說得不重不厲不逼仄,卻字字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他心上。
即便來之前,陸沉舟已經在心底反覆推演過最糟糕的局麵,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真正親耳聽見,依舊被震得心神一滯,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陸沉舟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原本鬆弛自然的肩線,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像一張被驟然拉緊的弓。眉頭深深鎖起,眉心擰出一道深刻的褶皺,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與震動,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淮爺,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陸沉舟的聲音依舊維持著平穩,可尾端一絲極輕的緊繃,還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波動,“我與許小姐,隻有一麵之緣,總共冇說過幾句話,她怎麼會……”
“陸先生。”陸沉舟的話還冇有說完,便被許淮一聲低沉的語調沉聲打斷。
他的語氣明顯沉了下來,不再有半分客套,指尖在質地溫潤的梨花木桌麵上輕叩了兩下。節奏緩慢,力道不重。
可那聲響,落在安靜的茶室裡,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陸先生想說什麼,我心裡清楚。”
許淮抬眼,目光沉沉地望著陸沉舟,“你無非是想告訴我,你早已成家,有妻子和孩子,有自己牢牢守護的家庭。”
陸沉舟的臉色,在一瞬間暗了下去,眉峰壓得更低,握著茶杯的指節力道驟然加重,指腹下的白瓷幾乎要被他捏碎。
骨節泛出一片突兀而刺目的青白,連手背的青筋都隱隱繃起,顯露出陸沉舟心底壓抑到極致的情緒,“淮爺派人調查我,是不是……已經越界了?”
陸沉舟的聲音冷了幾分,寒意從眼底一點點滲出來。家人,是他這輩子最不容觸碰的逆鱗,最堅硬的軟肋。
許淮輕輕笑了笑,笑意很淺,並未抵達眼底,“陸先生不必這麼緊張,我並無惡意,更無意與你為敵,隻是一時好奇。”
許淮靠回寬大的椅背,語氣慢慢緩了下來,帶著一股刀裡來火裡去的滄桑,“我許淮這大半輩子,赤手空拳打拚,纔有了今天這點家底。”
“這世上,榮華富貴權勢地位,我都能捧到我女兒麵前,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唯獨感情這兩個字,我插手不了,也替她做主不得。”
說到這裡,許淮的聲音徹底軟了下去。那雙一貫銳利冷硬、殺伐果斷的眼底,掠過一絲濃得化不開的疼惜與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