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薇薇房間裡的燈,幾乎整夜都是亮著的。她從小怕黑,從前身邊離不了人,如今卻整夜睜著眼,安安靜靜地發呆,一動不動。”
“廚房裡的飯,熱了一遍又一遍,端上去,又原封不動地端下來,她一口都冇動過。”許淮微微俯身,手肘撐在桌麵上,指節捏得發緊,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薇薇從小冇有母親,我是她爸爸,一直把她捧在手心裡長大。看著她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失神,我這做父親的心裡,就像堵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許淮重新抬眼,目光緊緊鎖住陸沉舟,一瞬不瞬。那眼神裡,有上位者的審視,有勢力間的考量,有沉穩,更藏著一絲極少在外人麵前流露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陸先生,我今天請你過來,不是逼你離婚的,更不是要你給薇薇什麼名分、或者是什麼承諾。我隻是想讓你明白,我女兒對你,到底是何等掏心掏肺的心思。她性子直,從小被我寵著長大,冇受過半分委屈,更冇有對誰這樣拚了命地上心過。”
許淮的聲音放得更低,低到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沙啞道:“我知道,這份心意對你而言太過突然,甚至是負擔也是困擾。我不奢求你迴應她,更不逼你做任何違背本心的選擇,我隻求你一件事……”
許淮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為人父的卑微與妥協道:“陸先生,你能不能……彆那麼直白那麼狠地拒絕她?給薇薇留一點體麵留一點餘地,留一點慢慢緩過來的時間。讓她慢慢放下,讓她輸得……不要那麼難看,行嗎?”
茶室裡,沉香依舊嫋嫋升騰,香霧輕柔繚繞,纏纏繞繞。可再濃的香氣,也散不開空氣中那層沉重、尷尬、又帶著心酸的凝滯。
陸沉舟望著許淮眼底那抹真切而懇切的懇求,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場傾盆暴雨的深夜。
“淮爺,許小姐深陷不該有的感情迷霧中,縱然是有些可憐。但是心軟,不能當作感情。我心中有自己要堅守的底線,不會為任何人動搖半分。”
陸沉舟緩緩鬆開緊握的手指,指腹慢慢放鬆,眼底褪去所有震動,恢複了一貫的深沉、堅定與不容置疑,“淮爺,我很感激許小姐的心意。但我陸沉舟的心,一輩子隻會在我妻兒身上。冇有人可以代替她們的存在,也根本代替不了。”
陸沉舟抬眸,目光坦蕩而鄭重,與許淮直直對視,“您放心,這件事,我會親自跟許小姐說清楚。也會顧及她的顏麵與感受,讓她徹底斷了不該有的念想。”
“同時也請淮爺多勸勸自己的女兒,她還年輕,前路還很漫長,值得等待屬於自己更好的緣分,更好的人生更真的人心,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最珍貴的時光。”
陸沉舟毫不含糊直接乾脆的拒絕,像一把溫柔卻堅定的刀,斬斷了許淮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他長長的歎了一聲,氣息沉重。
其實這個結果,許淮早就料到了。可是真正親耳聽見,依舊堵得胸口發悶,酸澀難當。
“好,我明白了。”許淮緩緩站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陸沉舟的肩膀,“陸先生,你是個負責任的男人。這件事,我會處理,也會好好勸薇薇的。”
陸沉舟也隨之起身,微微頷首,姿態客氣卻保持著距離,“多謝淮爺理解。”
他走出茶室,外麵陽光正好。可陸沉舟的心頭,卻冇有半分輕鬆,反而沉甸甸的。陸沉舟站在光影裡,微微閉眼,片刻後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斂。
他很清楚,這場因一場意外相救而起的糾纏,這場不該開始的心動,還遠遠冇有結束。
……
城西鬨中取靜的咖啡館,臨窗的位置永遠是最搶手的。
許薇提前了整整一個小時就抵達這裡,憑著一股雀躍又忐忑的心思,特意挑了采光最柔和、視野最開闊的靠窗小桌。
因為陸沉舟的邀約,今天的她是抱著赴一場甜蜜約會的心思來的。一身金色珍珠連衣裙貼身而落,細膩的光澤襯得許薇肌膚勝雪,裙襬垂落時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弧度。
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眼尾微微上挑,唇上是顯白又溫柔的豆沙色,每一處細節,都藏著少女小心翼翼、生怕出錯的歡喜。
許薇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冰涼的陶瓷咖啡杯手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那快要溢位來的期待與緊張,連落在身上的陽光都彷彿被牽動,變得格外溫柔。
窗外的暖陽斜斜穿透乾淨的玻璃窗,輕柔地灑在許薇肩頭與發頂,細碎的髮絲被鍍上一層暖金色柔光,整個人像被裹在一層夢幻又甜蜜的濾鏡裡,安靜美好又帶著一絲易碎的忐忑。
“叮”咖啡館門被輕輕推開,陸沉舟身形挺拔、氣場冷冽如寒玉般走了進來。
隻是一眼,許薇的心臟便猛地一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她下意識猛地站起身,臉上瞬間綻開明媚又嬌俏的笑容,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歡喜,聲音甜軟又帶著藏不住的雀躍,“沉舟哥哥!”
陸沉舟抬眼望過來,目光淡淡的掃過許薇,冇有半分波瀾,更冇有半分溫柔,隻有疏離的平靜。他邁步徑直走到桌前,在許薇對麵落座,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硬氣質。
許薇立刻傾身向前,一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真切的擔憂,聲音軟得發糯道:“沉舟哥哥,你之前身上的傷,現在怎麼樣了?還疼嗎?有冇有好好休息?”她是真的擔心,真的心疼。
可麵對這份滾燙到幾乎要燒起來的在意,陸沉舟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情緒起伏,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回道:“傷已經好了,許小姐不必惦記。”
聽到他說傷全好了,許薇長長鬆了一大口氣,笑容瞬間又甜又亮,眼底幾乎要泛起光來。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今天這場邀約,是爸爸許淮從中勸說,是陸沉舟終於鬆口,終於願意正視她的心意,終於願意接受她的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