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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我聽過很多遍了。
雖然聽不太懂,但我知道媽媽怪我。
她說,都是因為我,爸爸纔會去找外麵的阿姨。
都是因為我吸了妹妹的運,妹妹纔會得病。
原本得病變老變醜的人應該是我。
因此,每次看見妹妹皺巴巴的臉時,我都覺得是我的錯。
是我搶了她的健康,她纔會變成這樣。
她要我的血,要我的骨髓,我都給。
這是我欠妹妹的。
還記得有一次媽媽帶我們出門買菜。
菜攤的阿姨看著妹妹粗糙的麵板和佈滿皺紋的臉,笑著說:“這是姐姐吧,看著比妹妹成熟多了。”
回家後,妹妹把我拽到房間裡。
皺巴巴的小臉上滿是惡毒。
“討厭的壞姐姐,你憑什麼不長皺紋!我討厭你,討厭你!”
她抓起桌上的鋼筆往我臉上戳。
不一會兒,我的臉上就全是墨水畫出來的皺紋。
畫完了她仔細打量我的臉,終於滿意了一點。
“好了,姐姐跪下吧,我要騎大馬了。”
我聽話地跪了下去。
但我比妹妹還要瘦小,胳膊撐在地板上不住地抖。
她剛坐下來,我就被壓塌了。
“妹妹,我撐不住你,不行了……”
話冇說完,媽媽推門進來。
她看著我漲得通紅的小臉,理所當然地笑了笑。
“不錯,還算懂點事。”
“記住,你生下來就是給妹妹當牛做馬的。”
於是我冇有再喊累,咬著牙撐到妹妹自己膩了。
她從背上滑下去,跑去翻我書包。
把我作業本上的名字塗掉,在空白處歪歪扭扭寫下笨狗兩個字。
回憶被推門聲打斷。
從小給我抽乾細胞的蔣醫生走進來,手上拿著報告單。
“何詩曼家長,這次抽取的乾細胞量足夠孩子今年的治療了。”
“最近恢複的不錯,家長辛苦了。”
媽媽的眼睛亮了。
她轉身握住妹妹的手。
“聽見冇有?詩曼寶貝,你快要好了!”
妹妹也笑了起來,蠟黃的臉上難得有了光彩。
“那等我好了,是不是就能上學了?”
“能,當然能!”
媽媽把她緊緊摟進懷裡,像在哄一個小嬰兒。
“媽媽一定要送你去最好的學校。”
“我還要學跳芭蕾!”
“好好好,媽媽給你報班。”
“還要去迪士尼玩!”
“必須去!等你好了,你想去哪媽媽就帶你去哪。”
兩個人抱在一起,說著笑著,好像明天妹妹就能下地跑似的。
病房裡的空氣都變得軟綿綿得。
我跪在地上,膝蓋已經麻了。
過了好一會,媽媽才和顏悅色地轉過頭。
“你也彆跪著了,起來吧。”
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又順手幫我把臉頰上沾的灰擦掉。
“臉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短短一句話。
我剛乾涸了一點的眼眶又熱了。
媽媽已經很久冇有這樣親昵地摸過我了。
哪怕隻是隨手一擦,我都覺得像吃了糖一樣甜。
妹妹病快要好了,那媽媽的愛,是不是也能分我一點了?
我吸了吸鼻子,趁著媽媽心情好,小聲開口。
“媽媽,我最近胸那裡脹脹的不舒服。”
我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能不能給我買個小背心呀。”
周圍突然安靜了。
我抬起頭,媽媽的臉色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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