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村村兩委換屆選舉結束了。
葉文明不出意料地再次當選為村支書,而葉永盾也如願地留在了村長的位置上。
對於這個結果,上山村的人們都顯得很平靜。沒有人覺得意外,也沒有人過多地議論什麼,就好像換屆選舉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過,這個結果讓葉世新既失望、又無奈。他聽信了文明幾年前說過的話,還真的以為文明不會出來參選。他完全想不到文明居然食言了,不但跳出來表示繼續參選,而且還再次連任。
在最後時刻,世新才知道文明要繼續參選,對此可謂是毫無準備。原本,當他得知參與競選的隻有他和文聯之時,他可謂是信心滿滿,覺得這一次自己定能如願以償——文聯斷然不是他的對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最後時刻,文明竟然跳了出來,以致他前功盡棄,敗下陣來。
這幾年來,他一直盡心儘力地忙著村裏的事情,許多本不該他做的事情,他都一概去做。尤其是文明致力於發家致富的這兩三年時間,他更是事無巨細,全都攬到自己身上。他就是想通過這樣的努力,來換取上山村村民對他的好感與滿意,繼而支援他出任上山村的村支書。
這幾年來,他確實做了不少的實事。就說今年吧,村裡疏通水渠的事情是他帶頭髮起的,疏通工作也然是他帶領村民們完成的;學校的後山屬五房所有,在平整的過程中,遭到五房大部分人的阻撓,也是他出麵做的工作,事情才得以平息;還有,這一次學校教學樓的收款募捐,他更是不遺餘力……
可是,雖然他做了這麼多事情,但最後還不敵葉文明,隻能以落選收場。
得知結果之後,他的心情簡直壞到了極點,就像即將到來的寒季一般陰陰冷冷的。他悻悻地從村部回到家裏,並且連著兩天沒有出門,也失去了工作的熱情——就算自己付出再多,卻還是不能得到人們的認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一支又一支地抽著煙,直到把家裏的煙全部抽完了,也不能平復他的心情。他想叫老婆黃美麗出去買煙,但黃美麗不在家,他隻好披了一件外衣,往小賣部走去。
沒想到,黃美麗就在小賣部裡,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跟劉麗萍聊得起勁。
他低頭走進小賣部。
劉麗萍看著他精神不振的樣子,就問他:“幹嘛?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黃美麗也看了他一眼,搶先回答:“受到打擊,心情不好唄!”
劉麗萍不明就裏,又問:“受什麼打擊了?”
“還不是參選村支書的事情!落選了,就整天擺著一副苦瓜臉,好像沒有那個村支書當,就過不了日子似的!”
葉世新白了老婆一眼。
“我當什麼事呢,不就是落選嗎?有什麼大不了的!”麗萍怕世新會遷怒美麗,急忙勸說了一句。
說完,她抓了一把瓜子給他。
葉世新沒接,張嘴說要買一包友誼煙。
劉麗萍正想拿給他,黃美麗卻攔住了,說:“給他一包牡丹。”
說完,她掏了五塊錢出來。
世新又白了她一眼——就她無憂無慮,有飯就吃、有錢就花!不用管天亮了要忙什麼、天黑了要幹什麼,也不用操心家裏沒米沒鹽、雞不抱窩、鴨不下蛋……整天就想著打扮得漂亮一些,閑得慌了就來找劉麗萍聊天,家裏缺什麼了就回孃家伸手要,也從來不懂得關心他、理解他!
雖然心裏生氣,但他還是把煙接了過來。拆開之後,他發現忘記帶火了。
他剛想開口找劉麗萍借個火,劉麗萍倒是主動拿了一個打火機給他,大方地說:“拿一個去用。”
找錢的時候,她並沒有把打火機的錢算進來。
葉世新點完煙,順便把打火機裝進口袋裏,抬頭問:“德興呢?”
他想著找德興聊聊天,如果有時間,順便約好晚上喝一杯。此時的他,正想借酒消愁。
“領著人,在學校後山打地基。”
“教學樓準備開工了嗎?
“應該快了!我爸說,先把地基打好,材料一到就會正式開工。”
“葉金水不是說這段時間不適宜動土,要等到明年開春嗎?”
“我爸的意思是趁現在農閑有人手。要不然,開春時每個人都要忙農活,誰還有空去建教學樓!到時候就算日子再好,沒有人手豈不是更加麻煩!”
這說的倒也在理,絕大多數山裡人還是以農活為重。再說了,開春後春雨連綿,更不適合破土動工。
那個老神棍就會這一套,什麼事情都是那一套封建迷信的論調,根本不知道因時而需!
葉世新很想轉去學校後山看看,但又擔心人們會取笑他落選了,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時,劉麗萍招呼他喝茶。
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看著劉麗萍很有禮貌地將茶葉換成新的——山裡人多數十分節儉,茶葉若不是喝到一點味道都沒有了,是萬萬捨不得換成新的。很多人家待客時亦是如此,顯得很是失禮於人。
劉麗萍把茶端給葉世新,抬頭往小賣部外麵看一眼,小聲地問:“這次村裏的婦女主任,還是呂素芬吧?”
葉世新回答說是。
呂素芬是張利民的老婆,是學校幼兒班唯一的老師,同時也兼任了村裏的婦女主任,負責村裏的婦幼計生等工作。
劉麗萍說:“聽說這次是村裡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才讓呂素芬繼續擔任婦女主任,而呂素芬本人早就不想當這個主任了。”
葉世新清楚這件事情,但他很奇怪她怎麼會知道這些情況,就問:“你怎麼知道?”
一旁的黃美麗開腔了:“這是呂素芬親口告訴我的!她說自己要教幼兒班,又要照顧家裏的老人小孩,根本沒有時間再去管村裏的婦女工作。原本她找葉文明說了自己的難處,也表示不願意再出任婦女主任,但葉文明沒有同意,說無論如何也要她繼續當下去。”
葉世新是清楚這個情況的。村裡之所以讓呂素芬出任婦女代表,其實也是無奈之舉。上山村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識字的女人就跟鳳毛麟角一般。就算是有幾個識字的女人,也一副典型的農村婦女形象,根本上不了檯麵。呂素芬是老師,有能力、形象又好,就被葉文明推選為婦女代表。
不過,葉世新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說起這件事情。
黃美麗又說:“你們一定想不到,呂素芬居然叫我接替她出任這個婦女主任……”
她得意地看著丈夫,問:“你說我合適嗎?”
葉世新不屑地說:“就憑你?家裏的事情都管不好,你還能管村裏的事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開什麼玩笑!還有,你是黨員嗎?”
他竟然對他老婆潑了冷水。
黃美麗的眼睛瞪得就像是五分的硬幣,氣呼呼地叫嚷道:“哼!就你能耐!你能耐的話,這次怎麼會落選?當初是誰那麼有把握的,說什麼村支書之位非你莫屬!現在呢?你能耐的話,人家怎麼不選你呢?”
“你……”葉世新氣得臉都歪了。
劉麗萍急忙出來打圓場,說:“夫妻之間扯這些幹嘛!喝茶、喝茶……”
有外人在場,葉世新自然不會隨便對老婆發脾氣,免得讓人笑話。唉,他老婆也就這德行,有時候幾句話就能把人氣死,根本與她計較不得。
黃美麗也意識到自己把話說重了,就討好地對丈夫笑了一下,又說:“我知道我不是當官的料……不過,你覺得麗萍能夠擔任這個婦女主任嗎?”
葉世新抬頭看著劉麗萍。
若要在這兩個女人之間選其一,他倒是覺得劉麗萍很適合當這個婦女主任。劉麗萍初中畢業,有一定文化水平,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很擅長交際,確實是很好的人選。不過,這婦女主任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她不僅代表著全村的婦女兒童,同時還要負責維護婦女兒童的合法權益,反映她們的意見、建議和訴求,以及婦幼保健、計劃生育、農村調解等工作。雖然婦女主任在村委會裏不算是什麼官,但責任也是重大,就說劉麗萍要照看小賣部,又要照顧家人,怕也是沒有太多的時間精力。
另外,有了葉文明出爾反爾的前車之鑒,他懷疑呂素芬是不是真的不想當這個婦女主任。如果人家隻是發發牢騷而已,到時候劉麗萍還不得麵臨著和他一樣的笑話!
想一想,他覺得還是不要參與此事為好。
劉麗萍卻來了興緻。
她說:“若呂素芬真的不想乾,那我還真的想出來試一試。”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很有信心。
黃美麗附和道:“你不出來當這個婦女主任,可真是浪費了!”
“唉……我就怕自己不能勝任。”
黃美麗鼓勵道:“怕什麼?到時候我家世新儘力幫你就是!”
這兩個都是什麼人!這很有可能隻是呂素芬發發牢騷的事情,怎麼到了她們這裏就真成真的了,還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劉麗萍好像真就當選了一樣!再說了,換屆選舉不是剛剛塵埃落定嗎?即使劉麗萍真心想當這個婦女主任,那也得等下一屆,也得先入黨啊!
葉世新打算勸她們,不要想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情。與其想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情,還不如想一想晚飯吃什麼!
他還沒有開口,劉麗萍再次說:“八字還沒一撇呢!如果到時候呂素芬真的不幹了,我再出來競選也不遲!對了,我得提前做準備,爭取早日入黨。這一點,我家公會幫我,世新也得幫我…”
原來她早就計劃好了——就說這個女人有想法嘛!
葉世新驚訝地看著劉麗萍。這個幾年前打了吳紅菱耳光的年輕女人,就憑那兩記耳光,讓她在村裡樹立了強悍的形象,一般人輕易不會惹她。這些年,她用心經營著小賣部,不僅價格公道,又肯賒賬給別人,坡上的人對她的評價一致是肯定的,小賣部也就慢慢地成了了坡上的中心點。另外,她待人真誠熱情,坡上好多婦女都喜歡到她這裏來,甚至把她當成知心人一般,簡直是無話不說,小賣部都快變成“婦女之家”了。
他突然覺得,劉麗萍真的適合當這個婦女主任;他又覺得,如果她當上婦女主任,說不定對他會有好處!就憑他與葉德興一家的交情,他和她完全可以形成一股與葉文明相抗衡的力量!
這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甚至可能對他的再次參選有利。雖然他經受了失敗,卻不能動搖他對村支書之位的渴望。
不過,一切還得等三年之後,才能再見分曉。當下,就是先讓劉麗萍入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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