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9月,葉章宏開始了他的小學生涯。
一年級開學的第一天,主要是打掃衛生、安排座位、分發書本、師生之間以及同學之間相互認識一下。
葉章宏被安排在一年級<1>班,班主任是副校長葉建設。葉建設教的是數學,但由於學校教師編配依然不夠,他同時也擔任四年級的科任老師。
學生全部到齊,葉建設開始點名了。一班總共有三十五名學生,苦茶坡的佔了三分之二強。都是住在一個坡上,他認識這些學生,也知道他們的家長是誰。
當他點到一個“張敏莉”的名字之時,講台下卻沒有人應答。他又重複了一遍,依然沒有人應答——這就奇怪了,學生明明已經到齊,怎麼會沒有人應答呢?
當他想一查究竟的時候,二班的班主任陳金蘭出現在教室門口。
陳金蘭和葉建設打了一個招呼,就問學生們:“你們班上有沒有一個名叫葉國展的學生?”
一名大塊頭的學生站了起來,回答道:“我是……”
陳金蘭說:“報名註冊的時候,不是把你安排在二班嗎?你怎麼跑一班來了?是不是想當叛徒啊?”
同學們鬨笑起來。
國展羞紅了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兩個老師。
看他還傻站著,建設不高興了,說:“你還不回二班?”
國展急忙跑出不屬於他的一班教室。
陳老師也回去了。
原來是有一個學生走錯教室了,難怪人數是足夠的,但這就是說那位名叫張敏莉的學生還沒有到校。
“八成是還沒有睡醒!”葉建設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山裡人的時間觀念不強,學生上學遲到也是很常有的事情。他不想因為一個遲到的學生,而浪費了班上所有人的時間,就接著點名。
點完名,他開始安排座位了。這很簡單,全憑一個高矮來決定。
葉章宏的個子比較高,被安排在第二組的第四張桌子,而他的同桌恰好是他的堂叔葉德明。
德明隻比他大三個月,一樣是今年才上的一年級。
這時,門口出現了一個麵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個揹著帆布包的女生——看樣子他們是一對父女。可是,很奇怪,那女生的臉上掛著眼淚。
中年男人把女生帶進教室,一臉歉意地向葉建設說著什麼,應該是在解釋為什麼遲到吧。
建設沒有說什麼,揮一揮手就讓中年男人走了。接著,他對那名女生說:“張敏莉,你就坐第三組的第一張桌子。”
原來她就是張敏莉。
她低著頭走到位置上,把帆布包放進課桌裡。
這才開學第一天,她不僅遲到了,而且臉上還掛著眼淚,一些同學開始指指點點的。特別是一個叫做張向陽的同學,很是鄙夷地說:“長這麼大還哭,真是丟我們駝背嶺的臉!”
這句話被敏莉聽見了。也許是被觸動了什麼,她一下子趴在課桌上哭出聲音來。
葉建設聽到了哭聲,趕忙走過來詢問情況。
張敏莉並沒有告狀說是同學們把她惹哭了,而是傷心地說:“我不想讀書!我媽病了,我要留在家裏照顧她!”
原來她是因為這樣才哭的。那些指指點點的同學,尤其是那個張向陽,都紛紛低下了頭。
建設很是佩服她有這份心,但是不讀書怎麼能行呢?他說:“小孩子的任務就是專心讀書。家裏不是還有大人嗎?他們會照顧好你媽媽!你專心讀你的書,現在這個社會,不讀書可是不行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一代人,讀書簡直是一種奢望……”
這倒也是事實,但他說得有點遠了。他們那個年代的事情,並不是這些孩子所能夠知曉與理解的。
張敏莉抬頭擦開眼角的淚水,停止了哭泣。
葉建設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勵,轉身繼續給剩下的學生安排座位。隨後,他叫了幾名比較結實的男同學,一起到圖書館領課本……
今天沒有課,正式上課還要等幾天。
章宏揹著嶄新的書包,與堂叔德明一起回到家裏。本來,章宏和明艷最為玩得來,但明艷隨父母去了深圳,他就和德明玩到了一起。這幾年,兩人好得簡直是形影不離,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是一對兄弟。
永實與永善合住老屋的右廂房,他們各分到兩間屋子。永善自從去了石嶺縣就很少回來,他的兩間屋子基本空在那裏。左廂房住著永誠的一大家子,顯得擠迫一些。連同老人和彩蝶,永誠家裏現在還有九個人口,剛好住滿了四間屋子。若是有個親朋好友投宿,還得住到永善的屋子裏。
這個情況叫永誠很是頭疼,別忘了德安兩口子現在人在深圳,若是他們回來,就隻能和兩個兒子擠在一屋了。但是,隨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到時候別說家裏的大人不夠住,恐怕連孩子們也不夠住了。
直到今年四月份,葉永誠纔算是把家裏的欠款還清了。看著家裏的住房這麼緊張,他已經開始考慮建一所新房子了。他已經選好地址,就是老屋後麵的菜園子,隻是菜園子有三分之一是鄰居葉金田家的,如果要在這裏建新房,還得先找葉金田商量,看是否願意把那三分之一的菜園相讓。
不過,這隻是永誠的初步設想,家裏暫時還不具備這個經濟能力……
章宏和德明回到各自的家裏,但德明剛回到家就被媽媽喊去拔兔草。德明家裏人口少,因此他經常要幫家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章宏在這方麵就比他幸福多了,不論是農活、還是家務活,大人從來不會差遣他。農活有二叔承擔,家務活有曾祖母以及奶奶操持。就是爺爺管教得嚴——自打他上了幼兒班,多數時間隻能乖乖地待在家裏讀書識字,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滿山遍野瘋玩。
爺爺是一校之長,對他的學習自然有很高的要求。
可是,章宏是一個愛玩的人,總是趁著爺爺不注意,或者去了學校,偷偷溜出去,滿山遍野玩夠了才肯回來。他正處於玩耍的年齡,廣闊的山林田野裡,也有許多讓他感興趣的事物,不論是一條毛毛蟲、一窩小草蜂、隨風飛揚的蒲公英、或是能吃又能玩的酸藤果……在他的眼裏,都是那麼的新奇有趣。
他最喜歡到小溪裡玩。溪流雖然很小,但經年累月的,已經在山間沖刷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溪穀。溪穀裡有許多深淺不一的水潭,比較淺的水潭裏,總會有一些光滑好看的鵝卵石;比較深的水潭裏,不但有小魚、小蝦,甚至還有泥鰍、石蟹。
這不,剛吃完午飯,葉章宏瞅準爺爺睡午覺的空當,一溜煙就往外跑。他先是跑到德明家的廚房外,但德明正在吃午飯,他就使了一個眼色,隨即先行往小溪走去。
清澈的溪水,潺潺地流動著;碧綠的水草,隨著流水輕輕地搖曳;冒出頭的溪石,是田螺最喜歡的產卵地。
一個小水潭裏,腐敗的枯葉下有幾隻水蠆,不遠處藏著一隻虎視眈眈的水蠍子。水潭底,椎實螺緩慢地蠕動著,在軟泥上留下清晰的爬痕,哪怕是一丁點細微的動靜或者水流變化,它們都會迅速縮回殼內。
小水潭的上方,一隻大一點的藍蜻蜓,正在搶佔一隻黃蜻蜓的領地。兩隻蜻蜓疾速飛掠,時不時與對方纏鬥在一起。很顯然,小一點的黃蜻蜓不佔據優勢,沒有幾個回合就敗下陣來,隻能落荒而逃。藍蜻蜓勝利奪過領地,耀武揚威地繞著小水溝飛了一圈,停在了岸上一株小蓬草的葉尖上。
章宏發現草叢裏有一隻青綠色的叩頭蟲,趕緊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眼疾手快地抓住叩頭蟲。叩頭蟲會裝死,被抓住之後,它立馬一動也不動地躺在章宏的手心裏。章宏沒有被它的伎倆騙到,而是輕輕捏住它的觸角,將它提了起來。叩頭蟲一下子“活”了過來,拚命掙紮之外,還不停地叩頭,發出“哢哢”的聲音。
山裏有很多叩頭蟲,常見的有橙色、藍色、黑褐色以及青綠色,有些具有耀眼的金屬光澤。他怕叩頭蟲的觸角斷了,就把它放在手心裏,又到附近找來一個膠袋把它裝了進去。
突然,坡上傳來一陣猴孩子的喊叫聲:“老鷹!老鷹捉小雞,老鷹捉小雞了……”
章宏仰起頭,果真看見天上一隻老鷹向樹林裏飛去。老鷹的利爪抓著一隻不是很大的小雞,小雞發出絕望的慘叫聲。
伴隨著喊叫聲,一陣鍋碗瓢盆的敲擊聲也傳了過來。一旦碰到老鷹捉小雞的情況,山上的猴孩子都相信隻要大聲喊叫,並使勁敲打鍋碗瓢盆,就能夠嚇唬到老鷹,老鷹就會放了小雞。
不過,即使猴孩子們拚命喊叫折騰,也從來沒有發生老鷹能放了小雞的情況。倒是有猴孩子不小心把家裏的鍋碗瓢盆敲壞了,反而要挨大人一頓訓斥。
這種徒勞的折騰漸漸平息之後,葉德明出現了。
見到章宏,德明就幸災樂禍地說:“大頭雄家裏的小雞讓老鷹捉走了!”
兩人相視壞壞一笑,繼而開始了他們對小溪的“探險”之旅。
小溪充滿了新奇與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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