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多管閑事
下起了連綿的秋雨,預示著氣溫要開始下降了。
葉章宏已經在“思過崖”待過了一個星期。
他時刻記著班主任的警告,一個星期都安分守己的,不敢再犯一點錯。而他與“勢不兩立”的張玲瓏,除了相互看不順眼,倒也沒有機會繼續較量。
也可以這樣說,是葉章宏沒有再犯錯,讓張玲瓏逮不著機會。
週二,午讀還沒有開始,一、二班的一些學生早早就來到教室了。
現在,初三年段的另外幾個畢業班,隻要再度過一個半學期,就徹底告別初中生涯了;相對於大部分的畢業生,也可以說是徹底告別求學生涯了。
可能是因為這一點,也因為被寄予厚望的優生都劃到了快班,已經沒有老師願意認真管教這些慢班的學生了,他們就像是脫韁的野馬,無拘無束、無所畏懼,各種亂象讓人瞠目結舌,卻又無可奈何。
不說別的,單是以劉建波和陳誌成為首的幾個學生,居然招攬了十幾個畢業生,一起躲到禮堂的角落裏,藉著成堆破桌爛椅的掩護,打撲克賭錢了都!
還有不少學生,紛紛抓緊時機談戀愛,一時間畢業班裏情書滿天飛,那幾家小商店的信紙、信封、明信片都賣脫銷了……
葉章宏也早早地走向教室。
不是他改變了心性,隻因班主任又發試卷下來了。
他剛剛走到石階前,張玲瓏正好也走到這裏。
這個時候用“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來形容兩人,一點也不為過。
“哼!”
張玲瓏揚起腦袋,噘著嘴巴,看也不多看葉章宏一眼。
“哼!”
葉章宏自然不能示弱。
一個在前麵、一個在後麵,並沒有發生“火星撞地球”的大件事。
而就在葉章宏即將走到教室門口之際,何若蘭與黃雅蘭親昵地挽著手,一人手裏拿著幾朵雞冠花,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三人不期而遇。
他停住腳步,而何若蘭與黃雅蘭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分班之後,三人第一次這麼接近。
葉章宏心想,他們同窗了兩年,現在分了班,曾經的友情就更顯珍貴了。
正是出於這一點,葉章宏覺得應該和她們打個招呼。
“好久不見……”
他覺得,何若蘭與黃雅蘭會回應他的。
不曾想,兩人再次一愣,最多也就兩秒鐘的遲疑,就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抬腳匆匆地離去了。
很快,兩人鑽進一班的教室。
葉章宏愣在原地,好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他在想,不論他們之間有什麼誤會,特別是他與何若蘭之間,但之前的一切已經成為過去式,難道那一份珍貴的友情也成為過去式了?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他看看一班的教室,突然覺得有點冷。
罷了,原因出在他的身上,算是自作自受吧……
教室裡一如既往的安靜。
葉章宏寫了幾道題,就心不在焉了。
他看著窗外,思緒插上了一雙不安的翅膀。
他就像是一個遠離集體的孤獨者,尤其是結束“刑期”的蔡自強也離去了。
他根本無法引起任何人的關注——他在他的角落裏,他們在他們的世界裏,沒有任何瓜葛。
不過,他知道還是有一個人一直默默地關注著他——張玲瓏。
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張玲瓏要處處針對他,還演了一場“精彩絕倫”的哭戲!
還有,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張玲瓏清楚他當晚的行蹤,她又不可能看見他和趙誌武在一起,也沒有人確切知道這一件事情,談不上有人告密這一說。
這兩件事情一直壓在他的心頭,但他肯定不能找張玲瓏求證。
就算是他發誓與張玲瓏“勢不兩立”,但以目前的形勢來看,他還真拿張玲瓏沒有什麼辦法——就沒有什麼是這個“女魔頭”不敢做的,尤其是打小報告這方麵,當年身為班長的他都不敢這麼離譜。
鬥,怕是鬥不過她,畢竟她深得班主任信任,還很會“演戲”;使用暴力肯定是不能的,班主任不會放過他,學校絕對會處分他,他也不能對一個女生下手啊!
看來,他也隻能任由張玲瓏欺負了。
還好,“女魔頭”這個外號已經在班上傳開了,絕大多數的男生背地裏都這麼稱呼張玲瓏,也算是間接為他報仇雪恨了……
窗外吹來一陣涼涼的秋風。
這讓他想起了兩個人——一個是淩琳,一個是張敏莉。
兩人就像是約好了一樣,都寫信叮囑他要注意添衣保暖。
他和淩琳照舊保持著一個星期兩次的通訊,即使現在是升學的關鍵時期,也不能打亂他們的通訊節奏。
但他始終沒有給張敏莉回信。
說起原因,主要是張敏莉回家過年的時候,給他的那一本日記本和幾張照片引起的。
他翻看了幾頁日記,但日記裡的那些毫不掩飾的思念與愛慕,看得他麵紅耳赤、嚇得他驚慌失措。
別說他要怎麼麵對這些思念與愛慕了,就說日記本和照片,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惴惴不安了好幾天,他隻能燒掉了日記本、藏起了照片。
鑒於此,他肯定不敢回信給張敏莉,免得張敏莉又說出那些不適合這個年紀的話。
他不知道怎麼處理情感問題,也不想再涉及任何情感問題,所以逃避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他覺得,隻要他不回信,也就等於給了張敏莉一個明確的態度,張敏莉勢必就會放棄的。
然而,張敏莉並沒有放棄,隔三差五還是會來一封信,雖然信的內容含蓄婉轉了一些,但每次她都會問一句“為什麼不回信”,每次也會寫上一句“期待你的回信”。
要說現在吧,他的身邊就真的沒有一個可以說說話、談談心的人:早已不對他抱太高期望的家人?那些很少能夠碰麵的小學同學?已經去了市體校趙誌武?還是早已和他疏遠,現在都難得看到人影的馬海濤?
除了淩琳這個筆友之外,他還真的是一個孤獨者。
想到這裏,葉章宏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憂傷。
是的,他已經到了懂得憂傷是什麼滋味的年紀了。
那年暑假,讓他憂傷;那次處分,讓他憂傷;自身的轉變,讓他憂傷;不思進取,讓他憂傷……
憂傷——似風、似雨;是漂泊的雲;是飄落的葉;更是昏黃的路燈下,那一個拉長的身影……
“各位,真早!”
門口傳來了蔡自強的聲音,真是應了那一句老話——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隨著蔡自強走進教室,大家趕忙低下頭,一致裝作沒有看到這個人。
“看到各位這麼用功和努力,讓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一首《少年中國說》——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
蔡自強並不介意大家無視他,反正他照樣能自娛自樂。
大家都皺起了眉頭。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
蔡自強居然還哼起來了,而且是越哼越帶勁、越哼越忘情!
“蔡自強,你是不是開始懷念在‘思過崖’的美好時光了?如果你懷念‘思過崖’,我可以成全你!剛好,那裏有一個孤獨守望者,你去了的話,有個伴……”
張玲瓏發話了。
她的話還是有震懾力的,蔡自強隻能乖乖地閉上嘴。
但那幾句話,葉章宏聽著怪怪的——明明是在說蔡自強,怎麼把他給帶上了?
他看著張玲瓏的背影,給了一個不高興的眼神。
這時,他看見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劉建波!
劉建波大搖大擺地走進教室,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葉章宏覺得很是奇怪——這個傢夥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請教問題?
絕無可能!
大家都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
突然,蔡自強猛地站了起來,轉身就往後門跑去,速度都趕得上百米衝刺了。
“蔡自強,你再跑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
劉建波大吼了一句。
蔡自強還是繼續跑,但隻跑了幾步,就停在原地了。
原來,後門被陳誌成堵住了。
“蔡自強,你繼續跑呀……”
劉建波很是得意,搖頭晃腦地走了過去。
蔡自強轉過身來,怯怯地看著劉建波。
葉章宏看著這一幕,就料到蔡自強肯定是惹到劉建波了。
這時,作為班長的張玲瓏,是要站出來的。
隻見,她瞥了劉建波一眼,很不友好地說:“這位同學,請問你是誰?是哪一個班級的?怎麼跑到我們二班來了?”
劉建波也瞥了張玲瓏一眼,說:“張玲瓏,水仙不開花——裝什麼大頭蒜?我跟你鄰居十幾年了,你會不認識我?”
“你……”
張玲瓏說不出話了。
想不到,張玲瓏和劉建波會是鄰居。
“劉建波,你來二班幹什麼?請你出去,不要打擾我們學習!”
張玲瓏揚起腦袋,想要在氣勢上震懾劉建波。
“張玲瓏,我來找蔡自強算賬的,你最好是少管閑事!”
劉建波根本不怵張玲瓏。
“你找蔡自強算什麼賬?”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你……”
張玲瓏氣得不可開交,卻奈何不了劉建波。
葉章宏心裏直樂——想不到,“女魔頭”居然也有吃癟的時候!
那邊,劉建波不再理睬張玲瓏,而是快步地走到蔡自強麵前,說:“蔡自強,欠我的一百塊錢,該還了吧!”
蔡自強慌裏慌張的,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沒有錢……”
劉建波大聲喝道:“沒錢?沒錢就回家去拿!”
蔡自強明顯更加慌張了,好半天才小心地說:“回家也拿不到錢……”
劉建波一把揪住蔡自強的衣領,大吼道:“回家也拿不到?蔡自強,你真行啊,當初你說你有零花錢,我才把錢借給你,現在你居然跟我說沒錢!行,你現在跟我走,你自己去跟我的老大說你沒錢……”
劉建波嘴裏的“老大”,肯定就是馬海濤了。
蔡自強聽到“老大”這兩個字,就像是觸電一樣抖了起來,急忙想要掙脫劉建波的手。
看來,蔡自強很是忌憚馬海濤。
劉建波哪裏能讓他掙脫,直接扭住了他的胳膊。
“哎呦……”
蔡自強哀叫起來。
“劉建波,你給我住手!”
張玲瓏意識到情況不妙,急忙沖了過來,想要拉開劉建波。
劉建波伸手一推,就把張玲瓏推了一個趔趄。
“劉建波,你再不住手,我就去報告保衛科老師了!”
無奈之下,張玲瓏使出了“殺手鐧”。
劉建波卻不吃她這一套,說:“張玲瓏,我可以很驕傲地告訴你,今早我纔去過保衛科,老師根本奈何不了我!
另外,我還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要是敢報告老師,我保證絕對有你好看,我知道你的自行車停在哪裏……”
說完,劉建波像是無賴一樣笑了起來。
“你……”
張玲瓏臉上露出一絲怯意,顯然是知道劉建波為什麼會提起她的自行車。
看到這個情況,葉章宏心想,張玲瓏肯定被這個鄰居欺負過,不然也不會如此。
想一想,張玲瓏在班上極其強勢,現在卻拿劉建波沒有辦法,正應了那一句老話——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而張玲瓏還不想放棄,上前想拉開劉建波,卻再次被劉建波一把推開,後腰都撞桌子上了。
“哎呦……”
她哀叫一聲,急忙捂住了後腰,並露出痛苦的表情,看來撞得不輕。
劉建波卻不為所動,抓住蔡自強就準備往外走。
班上的同學都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沒人站出來幫一把,也沒人站出來製止劉建波,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做派。
葉章宏坐不住了。
有很多原因讓他坐不住,特別是多年班長生涯養成的一種習慣,但肯定是談不上幫蔡自強或張玲瓏一把。
他和他,沒有瓜葛;他和她,勢不兩立呢!
他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說:“劉建波,你這樣做,不太好吧!”
劉建波見是老熟人,倒是停下了腳步,不假思索地說:“葉章宏,這裏沒你什麼事!”
葉章宏淡淡一笑,提醒道:“確實是沒我什麼事!但是,我想告訴你,二班的班主任是趙文清。我想,你也聽說過問趙老師的威名,要是讓趙老師知道你在二班胡作非為,你覺得趙老師能輕易放過你?”
趙文清,在四中是極為強勢的。
聽到這些話,劉建波果然猶豫了起來。
雖然學校方麵已經懶得管諸如他這樣的畢業生了,但某個老師要動一下真格,手段還是有的,比如說記過處分、或者畢業證……
很快,劉建波就有決定了。
他鬆開手,看了看葉章宏,又看了看張玲瓏,隨後拍了拍蔡自強的肩膀,領著陳誌成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事情解決了。
葉章宏在那些冷漠的同學的注視下,默默地坐回位置上。
他看都沒看蔡自強和張玲瓏一眼,反正他又不是在幫他們。
多管閑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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