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一對冤家
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課將進行衛生大掃除。
二班負責的區域是教室四周。這裏倒是沒有什麼垃圾,就是雜草和枯枝敗葉多,尤其是教室前麵的小操場和後麵的排水溝。
畢業班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沒有那麼多事,所以相關的班幹部都沒有選舉,隻有正副班長和小組長,所以大掃除由班長張玲瓏負責分工。
她笑嗬嗬地來站了起來(看來心情不錯),抬手敲了敲課桌,而同學們隻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埋頭苦讀,使得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隨即不耐煩地說道:“女生帶抹布和水桶,男生帶簸箕和鋤頭。”
一句話,了事。
遠在“思過崖”的葉章宏,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是寄宿生,哪有簸箕和鋤頭?
這個班長真不靠譜!
管她呢,反正他是寄宿生,大不了就拿教室裡的竹掃帚應付了事……
吃了午飯。
都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學生。
寄宿生不是成群結隊往外跑,就是早早回教室鬧,午休時間肯定不會閑著。初一的新生大部分還算是比較拘束;已經褪去稚嫩的初二學生是校園裏的主角,屁股後麵總會跟著幾個初一新生;而初三的畢業生則是“兵分三路”,分別是勤學派、安於現狀派和混畢業證派。
葉章宏同學不是勤學派,也是混畢業證派,安於現狀可以說是對他最好的概括。
安於現狀的葉章宏,午休時間一般哪也不去,隻會回宿舍,聽聽鄭智化的歌,或者看看沒有營養的書刊。即使處於關鍵的初三,他仍然找不到好好學習的動力。不過,這兩三天他倒是一改往日踩著點去教室的做派,而是至少提前十分鐘就回到教室,背古詩、背單詞、寫作業,那叫一個積極認真。
肯定談不上痛改前非、洗心革麵,無非在於他現在是“戴罪之身”,不想讓某人抓住把柄。
某人指的就是班長張玲瓏。
葉章宏到現在都想不出為什麼張玲瓏要針對他,更想不出張玲瓏是怎麼知道他晚自習溜出去的事情。
也罷,反正這件事情確實是他的錯,被班主任懲罰也是他咎由自取。
淩琳來信了,所以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給淩琳回信。他展開文具店裏買來的最好的信紙,卻沒有找到圓珠筆。奇怪了,就算自己從來不在宿舍裡寫作業,但圓珠筆肯定是有備著的。
不用想,肯定是舍友拿走了。
這個和他一樣從來不在宿舍寫作業的傢夥,拿他的圓珠筆做什麼?
他在舍友的床頭上一番好找,隻找到筆帽。再找,終於在床鋪底下找到了圓珠筆,但直覺告訴他,掉到地上的圓珠筆,肯定寫不了。他拿起舍友記錄歌詞的日記本,在空白頁上劃了幾下,果真如他預料的那樣,圓珠筆筆頭壞了都。
無奈,他隻好帶上信紙,走出宿舍。
走到相思樹旁的時候,旁邊的雜草叢裏傳來一陣響動。他定睛一看,發現一隻足足有五六厘米長的綠色劍角蝗。這東西在山上很常見,並沒有什麼稀奇,他也早已沒有捉來玩的心情。
玩?
葉章宏的腦子裏閃現一個邪惡的念頭。
對,就這麼辦!
稍微費了點勁,劍角蝗就被他捉在手裏。
他的嘴角掛著壞笑,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室,來到張玲瓏的座位前,趁著還沒有同學到教室,迅速將劍角蝗放進張玲瓏的文具盒裏。
女生肯定害怕這東西。
聯想著張玲瓏會被嚇得驚叫連連的畫麵,他笑得歡得很,十足的一個壞蛋。
壞蛋回到“思過崖”,心情無比歡暢,樂嗬了半天,纔想起還有正事要辦。但他轉念一想,覺得此事不妥——首先,這明擺著是有人搞惡作劇,以張玲瓏的性格勢必要追查;其次,按照常理來說,誰第一個來教室,誰的嫌疑就最大;再者,班上目前就他與張玲瓏有著“血海深仇”,張玲瓏肯定會把他列為重點嫌疑人,沒有“之一”的那種!
他分析到這三點,開始有點忐忑不安。別忘了,他現在是“戴罪之身”,要是張玲瓏一口咬定是他乾的,要是此事鬧到班主任那裏去,他可是罪加一等,班主任要是動真格,保準他吃不了、兜著走。
風險就擺在眼前,為了圖一時之快,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局麵,隻有傻瓜才會這樣做。
葉章宏可不傻,遲疑片刻,還是打消了惡作劇的念頭。可是,他心裏有氣啊,這麼好的機會,難道就這樣放棄了?
他不甘心。
但這件事情也沒有那麼複雜,重要的是趕緊離開教室,隻要沒人看到他這麼早回教室,就算是張玲瓏懷疑,他來個拒不承認,張玲瓏還能如何!
打定主意。
葉章宏拿上信紙的圓珠筆,快速返回宿舍,不僅寫好了回信,還小憩了一會,掐著點才慢悠悠地走向教室。
他才踏進教室大門,就看見張玲瓏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同學們也都齊刷刷地看著他。
不用想,肯定是那隻劍角蝗成功嚇到了張玲瓏。
解氣啊!
不過,看著張玲瓏怒氣沖沖的樣子,他知道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裝成沒事人(其實心裏早就樂開花了),抬腳走向“思過崖”。
“葉章宏,你站住!”
是張玲瓏的聲音。
“有何貴幹?”
葉章宏停下腳步,斜視著張玲瓏,。
“自己做了什麼事情,還需要我說嗎?”
張玲瓏一副要氣炸了的樣子。
“何出此言?”
葉章宏趕緊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張玲瓏不說話,反倒是她的同桌蘇文妍站了起來,手指捏著那一隻劍角蝗。
葉章宏有點吃驚——呀,居然還有女生不怕這東西?
張玲瓏想要接過那一隻劍角蝗,但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勇氣下手,繼而憤恨地問道:“是不是你把這東西放進我的文具盒裏?”
葉章宏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反問道:“有何證據?”
“證據?哼,班上能幹出這種事情的,就隻有你一個!”
“無憑無據,你這是冤枉好人!”
“你還好人?”
“有何不妥?”
“你要是好人,這世界上就沒有壞蛋了!你還好人,老鼠屎還差不多!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這句俗語用在你身上,再恰當不過了!”
“你信不信我去找訴班主任告你狀,說你不僅誣陷我,還惡語傷人!”
這是拿對方最擅長的招數來還擊對方。
他的這句話,讓很多同學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而張玲瓏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嗬嗬地說道:“哎呦,葉章宏,想不到你還會用這一招!不過,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訴你,隻要班主任知道你捉弄我,班主任絕對會扒了你的皮……”
“證據呢?隻要你拿出證據,不需要你去告我狀,我自己找班主任去。”
這時的葉章宏一點也不慌,因為他斷定張玲瓏找不出證據。
張玲瓏沉默了。
這也證實了葉章宏的判斷。
他趕緊抓住機會,反擊道:“無憑無據就誣陷別人,你纔是壞蛋!”
“你……”
“難道不是嗎?”
“哼!”
張玲瓏氣呼呼地抓住那隻劍角蝗,一把就甩到窗外去,然後扭頭對葉章宏惡狠狠地說道:“你給我等著,千萬不要讓我找到證據!”
“誣陷別人,是一種非常可恥的行為,比壞蛋還可惡!”
說完,他白了張玲瓏一眼,抬腳走向“思過崖”。
完美!
這一次,他可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對於畢業班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同學們很快又繼續埋頭苦讀。
就是張玲瓏依舊氣不過,多次把草稿紙揉成一團,再故意往“思過崖”方向扔,還時不時轉身盯著葉章宏。
葉章宏知道她是在挑釁,想激起他的憤怒,她好大做文章,所以沒上她的當。反正他已經捉弄過她了,她也無可奈何,這就足矣。
午讀結束。
葉章宏準備去禦花園轉一轉。
他剛離開教室,同桌王宇航突然跑到他的身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地問道:“葉章宏,是不是你乾的?”
演戲要演全套。
葉章宏推開王宇航的手,問道:“有證據嗎?”
王宇航繼續上手,然後笑嘻嘻地說道:“我覺得‘女魔頭’說得很對,班上能幹出這種事情的,就隻有你一個!”
這句話叫葉章宏鬱悶至極,趕緊推開王宇航的手。
王宇航還是上手,說道:“你別裝了,我跟你講,‘女魔頭’被嚇的,那叫一個慘。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班上幾乎所有同學都斷定這件事情就是你乾的……”
“有何證據?”
“就是沒有證據,‘女魔頭’才沒有告你的狀,不然你早就被班主任叫辦公室去了。”
“那不就得了……”
“哎呀,我跟你講,雖然我巴不得你天天捉弄‘女魔頭’,替我報仇雪恨,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你還是少跟‘女魔頭’鬥,人家都放話了,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還怕她不成?”
葉章宏用力推開王宇航的手,快步走遠。
“廁所在那邊……”
最後一節課。
隻要不上課,幹什麼都行,所以畢業班的學生並沒有對衛生大掃除表現出排斥的情緒。
分工很簡單,女生負責打掃教室內,男生負責打掃教室外。
“思過崖”離垃圾角很近,沒有帶勞動工具的男生,很快就把竹掃帚搶光了。
葉章宏看著空空如也的垃圾角,纔想起自己什麼勞動工具也沒有。
這可得了!
要是讓一直對他特殊照顧的張玲瓏知道他沒有帶勞動工具,豈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他果斷地跑出教室,跑回宿舍。他想拿宿舍裡的竹掃帚,但哪有竹掃帚的影子,準是舍友給拿走了。隻能找一件舊衣服當抹布使了。舊衣服是找到了,但還能穿,怎能就這樣當抹布使呢?
山上下來的學生,還是很節儉的。
他注意到衣架上掛著的毛巾。
就是毛巾沒用多久,他也捨不得。
他又注意到旁邊掛著的舍友的毛巾——一條發黃又有好幾個破洞的毛巾。
就它了!
飛速跑回教室的葉章宏,正趕上張玲瓏領著幾個女生準備去提水。
看到葉章宏,張玲瓏霎時拉下臉,說道:“葉章宏,我不是讓你們男生去小操場嗎,你為什麼回教室?”
葉章宏下意識地將那條破毛巾藏在身後。
張玲瓏早已注意到那條破毛巾。
“葉章宏,我不是交代讓你們男生帶簸箕和鋤頭嗎?”
“我一個寄宿生,上哪給你找簸箕和鋤頭?讓我大老遠回家去拿嗎?”
“別的寄宿生怎麼能帶?”
“他們拿的是教室的竹掃帚……”
“他們都知道拿竹掃帚,你怎麼不知道拿?”
葉章宏有點無語了。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與張玲瓏進行口舌之爭,遂轉身離開教室。
“你上哪去?”
“我去小操場,看哪個同學累了,我就替一下,這樣可以吧……”
“你站住!”
“有何貴幹呢?”
“沒有按要求帶勞動工具,我要懲罰你!”
“憑什麼?”
“你還不服?我可告訴你,你捉弄我,我沒有證據,奈何不了你,但你沒有按要求帶勞動工具,我身為班長,自然有權利懲罰你!”
這就是典型的公報私仇了。
即使是這樣,葉章宏也無可奈何啊。
既然如此,葉章宏倒要看看這個堂堂的班長,準備怎麼公報私仇。
張玲瓏見他無話可說,那叫一個高興,隨即拿過同桌蘇文妍手裏的水桶,說道:“就罰你提水,就你一個人提,而且是全程……”
說罷,她像壞蛋一樣壞笑起來,並把所有的水桶全都放到葉章宏麵前。
蘇文妍跟著笑。其餘女生也笑。
葉章宏白了她一眼,並對她撇撇嘴,才提起一個水桶,轉身就朝外麵走。
“葉章宏……”
張玲瓏又開腔了。
“又有何貴幹呢?”
“你一個大男生,好意思一次隻提一桶水?”
她又壞笑起來。
葉章宏心裏有氣,但還是忍了下來。
提就提,兩桶水就兩桶水,有啥了不起的!
他朝教職工宿舍走去,嘴上罵罵咧咧的,全都是罵張玲瓏的壞話。
兩桶水肯定很沉,而且還有一段路程。
“姓張的,我纔不任你擺佈!”
葉章宏把心一橫,決定每個桶隻裝一半的水。
這怕是又要遭張玲瓏一頓說。
說就說,有啥了不起的!
待他回到教室,張玲瓏很快就走到他的跟前。
“怎麼隻有半桶水?”
果然。
“你不知道很沉嗎?”
“你一個大男生,你好意思?”
“你能耐,你去提!”
“你一個大男生讓一個弱女子去提水,你好意思?”
這話說的,著實讓葉章宏倍感鬱悶——他可看不出張玲瓏身上哪裏像弱女子。
好吧,弱女子就弱女子吧,反正他這次又栽在這個弱女子手裏了……
一個弱女子,領著十來個弱女子,擦完桌椅又擦窗檯,看上去是衛生大掃除,實則大部分時間是在說笑和打鬧。
倒是苦了葉章宏這個大男生——他已經連續提了十幾趟水,早就累得氣喘籲籲。
他可不想把小命搭進去,就靠在教室外的柱子上,並甩了甩額頭上的汗水。
張玲瓏再次走到他的麵前。
這一次,她的表情很是溫柔,目光竟流露出一絲關切,輕聲地問道:“累不累?”
哎呀,這女子居然會關心人了?是轉性了?還是良心發現了?
葉章宏驚訝地看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沒錯,這句話確實出自張玲瓏之口。
對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葉章宏一時不知道怎麼回應,隻能輕輕地點點頭。
張玲瓏卻猛地換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大聲說道:“活該!”
說罷,她笑嗬嗬地跑回教室,隻留葉章宏一人無言以對……
放學鈴聲響起。
葉章宏回到宿舍,拿上給淩琳的回信,心情愉快地朝街道走去。
所有的不快和煩惱,對於此時的他而言,都不算什麼。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死對頭張玲瓏推著自行車,和他不期而遇。
真就不是冤家不聚頭!
“哼!”
張玲瓏很是不友好。
“哼!”
葉章宏自然得回應她。
“放學了不好好寫作業,就知道往外麵跑,果然是二班的異類,難怪每次都沒法按時交作業!另類啊,世所罕見……”
張玲瓏可勁地損著。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現在又不是在學校,葉章宏全然不怵她。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這叫作“來而不往非禮也”。
“就你,還好人?”
還回去了。
“有你這個壞蛋做對比,我肯定在好人的行列裡!”
張玲瓏抬頭挺胸,那叫一個自信。
“你趕緊回家,照照鏡子!你家要是沒有鏡子,我去買一麵送給你,免得你看不清自己!”
葉章宏勢要狠狠地打擊張玲瓏的自信。
“是,我是要趕緊回家,因為我要離壞蛋遠一點,免得我這一身正氣被不正之氣所玷汙;另外,我看你比我還需要一麵鏡子,而且最好是‘照妖鏡’!拜拜了,壞蛋……”
這話讓說的,那叫一個絕。
“快走,壞蛋!”
葉章宏不是說不過張玲瓏,而是懶得再看到她。
“哼!”
“哼!”
兩個“壞蛋”,不歡而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