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室外麵,傳來了一陣說話聲。
黑暗中,趙誌武嘆了一口氣,苦笑著說:“慘了,我爸來了!”
意思很簡單——他不知道要怎麼麵對他爸。
葉章宏也認出了其中的一個聲音——他的二叔。
他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他也不知道要怎麼麵對他的二叔。
現在,他是一個參與打架的壞學生了!
很快,保衛室的門開了、燈也亮了,三人終於“重見光明”了。
這也意味著麵對家人的時刻來臨了。
該怎麼麵對?
沒有人知道,所以一個個隻能羞愧地低垂著腦袋。
進來的人很多,有副校長、年段長、班主任在內的幾名老師,以及趙誌武的爸爸、葉章宏的二叔等,但沒有海濤的家長。
章宏忍不住還是抬頭看了二叔一眼,發現二叔正怒視著他,
他急忙低下頭,等待著二叔嚴厲的指責。
可不曾想,保衛室裡先是響起了誌武爸的驚呼聲:“怎麼都銬上手銬了?”
葉德興也發現了這一點。
章宏抬起頭,看見他二叔一臉的驚訝和不滿。
他以為這是針對他的,隻能做好被罵的準備。
不過,葉德興並不是針對他,而是轉過身,憤慨地對副校長在內的幾名老師說:“幾個小孩子,又不是殺人放火,至於這樣對付嗎?”
“太不像樣了吧!”誌武爸也埋怨了一句。
畢竟家長來了,副校長隻好翻出鑰匙,把三人的手銬開啟了。
手銬銬得太緊,都把三人的手臂銬出深深的血痕了。
誌武爸再次埋怨道:“有這個必要嗎?真是不像話!”
突然,他再次驚呼起來:“誌武,你的臉怎麼腫了?哎呦,額頭上怎麼還長了一個大包?”
“老師打的!”誌武抓住了這個機會。
葉德興急忙也瞧了瞧侄子的情況。
當他發現侄子的臉上也有五指印,就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氣急敗壞地問:“誰打的?”
誌武爸也是一樣的氣急敗壞。
副校長義正辭嚴地對兩位家長說:“這三個學生太橫,我就是給他們一點小小的懲罰!”
葉德興不說話,但眼裏能冒出火來,不動聲色地靠近副校長,猛地推了副校長那麼一下。
“嘿,你這家長,怎麼動起手了!”
“你怎麼當老師的?有你這麼當老師的嗎?”
“誰叫你的小孩不聽話,我就是……”
“就是個屁!你憑什麼打人?老師就可以隨便打人嗎?”
一向性子暴躁的葉德興,對著副校長幹上了。
其餘的老師急忙拉架。
誌武爸顯然也是被副校長的行為激怒了,就和葉德興一起聲討副校長。
“我家的小孩,就算再壞,要打要罵也是我們家長的事情,你們當老師的,憑什麼動手!”
“對,憑什麼動手!”
這邊,打架的三個壞學生被晾在了一邊,暫時逃過了來自家人的責難……
由於馬海濤的父母遠在閩北,通知不到不說,就算通知到了也趕不過來。而他的爺爺奶奶年事已高,接到通知之後,隻能求了一個親戚,到學校檢視情況。
馬海濤的親戚一來,見家長和老師鬧得正歡,就果斷地加入了其中。
沒過多久,兩個受傷學生的家長也來了。
他們的出現,又引發了新一輪的爭吵。
“你們這些家長,平時是怎麼教育孩子的?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嗎?為什麼要動手打人?”
“這位家長,你先別這樣說!我跟你講,我家孩子平時一直乖巧聽話,是不是你家孩子調皮搗蛋,把我家孩子給惹急了。不然,這平白無故的,我家孩子怎麼會動手打人?”
“你這個家長好不講道理!明明是你家孩子動手打人,你不先說你家孩子,倒還怪起我家孩子了!有你這麼蠻不講理的家長嗎?”
“我不相信我家孩子會打人!你先回去給我問清楚,看我家孩子到底有沒有打人,千萬不要胡說八道、含血噴人……”
“你這家長怎麼說話的!明明就是你家孩子打了人,現在倒要推脫了……”
混亂!
隻能說場麵很混亂。
看到這麼混亂的場麵,當老師的自然要出來說兩句。
“幾位家長,大家有話好好說!”
“有話好好說,爭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都不要吵了,大家冷靜下來……”
副校長也冒出來說了一句。
不過,他不冒出來倒還好,這一冒出來就又成為攻擊物件了。
“你這個老師,你動手打學生的事情要怎麼算?”
“對!我的孩子,我自己都捨不得摸一下,你憑什麼打人?”
受傷學生的家長聽到這樣的話,就不樂意了,情緒激動地反擊道:“這位家長,你捨不得摸一下你的孩子,我的孩子就能讓你的孩子隨便摸了?看看,都躺在醫院了,你先說一說這件事情要怎麼算!”
混亂不堪!
一時間,保衛室裡吵吵嚷嚷的,大有“三國演義”之勢。
隨後,校長風風火火趕到了,耐心勸說一番之後,才把雙方家長的情緒給勸下來。
打人的三個壞學生,還是被晾在了一邊。
最後,校長做了一番指示——受傷的學生好好醫治,打人的學生由家長帶回去反省。
“大家就這麼散了吧!”
可是,受傷學生的家長不肯這麼散了,要求打人學生的家長先把醫藥費給付了。
打人學生的家長,以身上沒有帶錢為由,不肯出醫藥費。
眼看著又要鬧上了,校長隻好又做了一番指使——醫藥費由學校先行墊付。
“打人學生的家長,抓緊時間把錢帶來……”
說完,校長大手一揮,就讓雙方家長各自散去。
打人學生的家長,依然還在氣頭上,所以也就沒有怎麼責難自家孩子打人的行為。
也就是說,馬海濤、趙誌武、葉章宏都暫時逃避了家人的責難。
他們該慶幸。
但是,他們卻高興不起來——他們都清楚,該麵對的,早晚還是要麵對……
第二天,葉章宏的爺爺葉永誠趕了回來。
章宏原以為爺爺會因此震怒,責罵他、甚至動手收拾他,但想不到,他爺爺隻是一個勁地長籲短嘆,並沒有把他怎麼樣。
他知道,就算是爺爺沒有打罵他,但爺爺此時肯定是失望至極。
是啊,他太讓人失望了,尤其是對從小把他帶大的爺爺而言。爺爺對他有很高的期望,但他沒有考上鳳來一中,到了初中成績一直拔不了尖,現在他又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所有的期望恐怕都隻是失望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爺爺,心裏也希望爺爺能夠臭罵他一頓,甚至是動手收拾他!
但他的爺爺隻是默默地抽著煙,一直沒有說話。
良久,爺爺才開口說:“我帶你回學校,你向班主任好好做一番檢討!還有,你最好是說你是受到另外兩人的教唆,才會一起打人的,明白嗎?”
章宏不是很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是不是隻要他說他是被教唆的,就能夠逃避懲罰處分了……
學校裡。
隨著葉章宏檢討的結束,葉永誠開始向班主任求情了。
“這孩子,也是少不更事、是非不辨!要不這樣吧,作為家長,我們保證一定會好好教育他,一定不會再讓他犯什麼錯。隻是,這不是要期中考了嗎?老師能不能通融一下,讓他留在學校……”
班主任看著葉章宏,並沒有表態。
看得出來,她還是失望。
“這孩子,讓老師費心了!不過,我相信他的本性不壞,估計也就是一時糊塗,或者是受到別的學生的教唆……”
他已經瞭解到,一起參與打架的馬海濤和趙誌武都不是什麼好學生。他認為,他的孫子表現一直很好,肯定是受到某些不良的影響,才會做出打架的行為。
班主任又看著葉章宏,問:“你自己說,是不是受到馬海濤和趙誌武的教唆?”
或者,這可以理解成是葉永誠的一種開脫行為。但不管怎麼樣,他的孫子一向是一個循規蹈矩、以身作則的好學生,怎麼平白無故就做出那樣的事情。
估計班主任也是希望如此。
兩人都看著葉章宏。
葉章宏明白主動和被動的差別。
他也知道,隻要他說自己是被教唆的,事情的定性就會不同了。
要說吧,這一件事情雖然有馬海濤和趙誌武的因素存在,但他絕非是因為受到教唆。
他想起了馬海濤和趙誌武說過的話,也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話——三人一起麵對、一起承擔!
不管了,反正不能對不起馬海濤和趙誌武!不就是要懲罰嗎?他已經犯了錯,受到懲罰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對著班主任和他的爺爺,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
葉永誠被氣得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班主任也氣,並且很快就做出了一個決定——回家反省!
這也就意味著,他不能參加期中考了!
他並不在乎這一點!他覺得,反正他不能用違心作為交換的條件。
事情也就這樣了。
葉章宏跟著既失望又憤怒的爺爺離開了學校。
走到崇文村街道,葉永誠停下腳步,冷冷地說:“你走回去吧!以後的路,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在附近叫了一輛摩的,前往鳳來一中了。
看著爺爺遠去的身影,葉章宏突然好想大哭一場。
爺爺為了他,可謂是費盡了心血,然而他就是這麼回報的嗎?
失望——別說是大家對他感到失望,他對自己也是滿滿的失望。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又該如何呢?
後悔?
世上沒有後悔葯,再怎麼後悔都是於事無補!
他抬起腳,慢慢地往上山村走去。
他的腳步很是沉重,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即使路就在腳下,即使家就在前方,但他感到十分的迷茫。
他還是不知道要怎麼麵對家人、老師和同學。
他隻知道,他參與打人的行為,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學校,並且傳到他父母的耳朵裡。
在所有人的眼裏,他是一個懂事的好孩子,又是一個表現好、成績優秀的好學生,更是一個循規蹈矩、以身作則的好班長!可是,偏偏他就是參與了打人,嚴重觸犯了校紀校規。
如今,他已經算不上是好孩子、好學生、好班長了。
今後,他的身份將是一個壞學生,像馬海濤、趙誌武那樣的壞學生!
他開始感到痛苦。
平整的水泥路彎彎曲曲的,路旁儘是一些枯萎的野草……
就在葉章宏他們在家反省的第三天,學校那邊已經有了處罰意見:
在班主任的強烈要求之下,馬海濤的父母隻能從閩北趕到學校。雙方經過一番“坦誠”的交流,馬海濤的父母表示管不住自己的孩子,班主任也表示管不了自己的學生,所以雙方達成了一個無奈的共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馬海濤順利混到那一張畢業證書。但馬海濤算得上是屢教不改的“慣犯”了,學校方麵決定給予他一次小過的處分。
趙誌武這小子運氣好,憑著他的體育特長,學校方麵早就決定保送他到市體校。為了不影響他的體育之路,學校方麵不願意對他動真格,於是就決定給予他一個嚴重警告的處分,但不會記錄在檔案裡。
為了嚴肅校紀校規,也為了起到警示的作用,學校方麵決定給予葉章宏一次警告處分,並撤銷所有的職務!
至於欺負同學的劉建波和陳誌成,由於他們成為了“受害者”,也就被免除了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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