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村小學。
四年級的學生除了成績普遍退步之外,也因為要適應兩名新老師不同的教學風格,而變得苦不堪言!
每到周老師的課,教室後麵的黑板下麵,總是烏壓壓地站滿了被周老師認為沒有專心聽講的學生,甚至連平時乖巧聽話的葉春梅也被罰站,把她委屈得直抹眼淚。另外,隻要是周老師的課,操場上總能看見氣喘籲籲跑步的學生——這是周老師一貫的手法!除了這一些,他還常常拿課本拍學生的後腦勺——他一邊拿著課本講課,一邊在班上轉圈,隻要被他發現有不專心聽講的學生,他就會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然後甩起課本照學生的後腦勺上拍下去。他不僅喜歡拍後腦勺,也常常對學生們拳打腳踢,四年級的學生們,背地裏給他取了一個“周扒皮”的外號。
到了馬老師的課,繃緊了神經的學生們紛紛鬆懈下來,課堂上到處是走神、打瞌睡的學生。學生們還最擔心他會拖課,往往快到下課或者放學的時候,全班學生都在默默地向石頂真仙祈願,祈願老師能夠準時下課、準時放學。經不住馬老師講課風格太呆板、守舊,他那個“馬古董”的外號,也在四年級裡傳叫開……
半個學期還沒有過去,被寄予厚望的四年級,已經悄然地發生了變化。
就在這時,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作為四年級最為調皮搗蛋的張向陽與葉國展,由於受不了兩名老師而產生了厭學情緒,竟然逃課了。
率先決定逃課的是張向陽。
下午數學和語文都有課。他實在受不了數學課要繃緊神經,還要裝作認真聽課的樣子,而語文課卻要擔心會被拖課,腦門一熱就決定不上課。他把書包塞進課桌裡,就趁著其他同學不注意,悄悄溜到學校後麵,準備跑到山上玩。
他剛剛溜到學校後麵,卻遇見了葉國展。
國展問他幹什麼去。
向陽不想隱瞞,就說不想上課,準備溜到山上玩。
國展一聽,竟然表示也要一起逃課。
向陽大為不解,就問國展原因。
國展回答說自己的作業沒做,到時不是被周老師罰跑操場,就是被周老師拍後腦勺,那還不如乾脆不上課,免得受皮肉之苦。
兩個一直合不來的同學,此刻終於找到了共同的“人生目標”。他們隨便撿了一條小路,迅速往山上跑去。
山上長滿了雜樹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灌木,腳下是茂密的鐵芒箕,頭頂時不時有林鳥驚飛過。這座山不高,但綿延至隔壁的金龍村。人們常常會到山上割鐵芒箕、砍柴火,也就被人們踩出了幾條山路,而所有山路最終都在與金龍村交界的一片樹林裏終止。那一片樹林人跡罕至,除了鐵芒箕、灌木叢生之外,那裏還是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鳳來縣遊擊隊(紅二支隊)的活動範圍。後來,遊擊隊被叛徒出賣,被保衛團包圍在那一片樹林裏,一下子就犧牲了二十幾名隊員。犧牲的隊員裡,就有葉姓五房的男丁——這也是五房人口最少的一個原因。人們對死過人的地方都有所忌諱,一般不願意涉足那一種地方。另外,對於那一片樹林的具體歸屬,上山村與金龍村一直爭論不休——上山村村民一直堅稱那一片樹林在本村的管轄範圍之內,而金龍村村民卻堅稱那一片樹林是他們的先祖開墾出來的。兩個村至今仍然爭論不休,但凡上山村村民到那裏割幾捆鐵芒箕,或者金龍村村民上那裏砍一些柴火,隻要傳出來,對方肯定不幹,肯定得鬧矛盾。
於是乎,兩個村的村民形成了一個默契,輕易不會去動那片樹林的一草一木。久而久之,那一片樹林就回歸了原始狀態,如今連找一條下腳的路都難……
來到山上,張向陽和葉國展便鑽進灌木叢裡,尋找各種各樣的野果吃,並隨便找了一條山路往山林深處走去,直到肚子裏再也裝不下野果了,才停下來休息。
這時,國展該是想起了逃課的後果,不免心生憂慮,怯怯地說:“要不……我們回去吧!”
向陽坦然地說:“都跑出來了,還回去幹嘛?難道你想回去讓周扒皮罰跑操場?反正我們都逃課了,周扒皮也一定會找我們麻煩的,還不如在山上好好玩一玩,等放學了再回去拿書包。”
聽到會被周扒皮懲罰,國展不禁開始後悔自己逃課的行為。他沒少挨周扒皮的懲罰,有時候一節課才上了十分鐘,他就已經到操場跑了兩趟。但是,這一次他倆可是逃課啊,恐怕不是跑一跑操場那麼簡單了,說不定還會捱揍呢!
這個周扒皮揍學生時可從不手軟——書本往後腦勺上一拍,總能讓人眼冒金星。
一想到周扒皮揍人的狠勁,國展真就開始害怕了。
向陽看出國展害怕了。
他斜眼看著葉國展,不屑地說:“你要是害怕,到時候就說是我非得拉著你一起逃課的。”
國展哪裏受得了這種小瞧人的話。
他裝著很有氣勢的樣子,說:“誰說我害怕!不就是逃課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向陽滿意地笑了笑。
突然,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出現一些動靜。向陽還以為是什麼蛇爬了出來,嚇得他一個哆嗦;當他仔細地往灌木叢裡看了兩眼,才發現原來那裏藏著一隻野兔。
野兔露出半個腦袋,灰褐色的眼睛正警覺地看著他們。
他頓時激動起來,並興奮地指給國展看。
國展他爸是屠夫,也經常上山去打野味,國展由此有了口福,時不時能吃上山雞、野兔子等。他順著向陽的手指望去,發現野兔之後,他比向陽還激動,“忽”一下就站了起來,飛速地往灌木叢跑去。
向陽急忙跟著跑了過去。
野兔很是機警,一察覺到危險,就迅速逃離原先的灌木叢,鑽進另一處灌木叢裡。
國展和向陽急忙跟了過去。
野兔可不像家養的兔子,不僅機警,而且又狡猾又靈敏,一下子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並鑽進茂密的鐵芒箕裡,忽左忽右地跑了起來。
國展和張向陽窮追不捨,追了好長一段路,直到實在看不到野兔子的蹤影了,這才失望地停了下來。
國展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悻悻地說:“這野兔跑得真快。”
向陽也喘著粗氣,回應道:“是啊!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課本裡總說‘跑得比兔子還快’,原來兔子真的跑這麼快。”
國展被逗樂了,但追不到野兔子依然讓他覺得很是可惜,說:“剛才我們太心急了,應該悄悄摸過去,不讓野兔發現纔好。”
“還不是你,撒腿就跑過去,把野兔嚇到了。”
這倒有些責怪的意味。
但向陽並不是責怪葉國,隻是也一樣覺得可惜罷了。
待氣喘順了,他問國展:“野兔肉,好吃嗎?”
他爸爸張堅定是副村長,駝背嶺那邊的村民都挺巴結張堅定的,甚至有人還會把打到的野味送給他。不過,張向陽根本沒有這個口福,因為他爸總是以小孩子壓不住野味的山氣為由,堅決不讓他吃。
國展想了想,回答道:“挺好吃的。但我吃不出和家養的兔子有什麼區別。”
向陽就不再問什麼,心裏卻是很羨慕。
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就在附近玩了起來,一會兒上樹掏鳥窩,一會兒折樹枝編草帽。眼看著太陽偏西了,兩人這才決定走回去——這個時候回去,學校差不多放學了。
由於窮追不捨,以致兩人不分東南西北跑了挺遠的一段路,走了半天,兩人居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向陽經常往山林裡鑽,自信自己能找得到回去的山路,就走在前麵帶路。
走著、走著,兩人發現樹林越來越茂密,鐵芒箕也越來越高,差不多能到兩人的胸口。
這時,樹林裏不知道哪裏傳出幾聲突兀的鳥叫,瘮得兩人頭皮發麻。
國展很少往山林裡鑽,不免害怕起來,問:“你這是把我往回去的路上領嗎?”
他說話的聲音明顯在顫抖。
雖然向陽的心裏也有一些擔心,但他仍然自信地說:“我記得是這一個方向。你放心,什麼樣的山林我沒有去過,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回去的路。”
國展不相信他,說:“你可別吹牛!我記得我們來時,鐵芒箕可沒有這麼高。而且你看,我們走了這麼久,連一條路也沒有發現。”
“你就放心吧!就算是找不到路,隻要我們朝著一個方向走,肯定能走得出去。上山村也就這麼大一個地方,我哪裏沒有去過。你就安心地跟著我,不會把你弄丟的。”向陽還是那麼的自信。
國展隻能聽向陽的,跟在他的屁股後麵,聽著那瘮人的鳥叫聲,一步步地往更茂密的樹林裏走去……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長時間,向陽突然發現他們都快被近一人高的鐵芒箕給掩埋了。他急忙停下腳步,並四下張望著,連手臂被樹枝劃破好了幾處,也顧不得看一眼。另外,這裏除了鐵芒箕高得快將他們掩埋之外,還顯得陰森森的。他的心“咯噔”一下,並且很快意識到他們走錯了方向,現在走的根本不是回去的路。
他再次往四下張望幾眼,不由得想起了傳說中那一片死了二十幾名遊擊隊員的樹林——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莫非就是那一片連大人都輕易不敢來的樹林?
他的額頭不由得冒出一層細汗,心裏也開始慌張起來。
國展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一下子就意識到他帶錯了路,並且一樣想起了有關樹林裏死了二十幾名遊擊隊員的傳說。這一刻,他完全害怕了,著急地問:“這是什麼地方?”
看著國展害怕的樣子,向陽反倒鎮定了下來。想當初,他可是為數不多敢到大水坑裏捉魚的人,那傳說中的水怪都不能令他害怕,此時怎麼會害怕這一片傳說中死過人的樹林呢?
他意識到自己是帶錯路了,但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原路返回不就成了嗎?
他回過頭,說:“可能是我記錯了方向。不過,這不要緊,我們原路走回去就是,反正我們都逃課了,不差這一點時間!”
國展根本顧不得怪罪向陽,也顧不得說什麼話,急急忙忙轉身往回走去。
這一次換成了他走在前麵帶路。
也許是因為害怕,他沒有注意腳下被他們踩倒的鐵芒箕,不懂得循著踩倒的鐵芒箕回到原來的地方,而是慌不擇路,領著向陽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兩人費了好大的勁才走出山林,走到一條馬路上。他們沿著馬路走了一段時間,直到看見一所學校——鳳來七中。
原來,他們走到了隔壁金龍村的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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