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名叫趙普。
據他自己說,他有著不錯的關係網,哪條道都能混一混,通過各種方式、各種手段,以及不凡的膽量和運氣,硬是混出了名堂出來,錢是大把、大把地掙,房子是一棟、一棟建起來,現在光靠收房租,都夠他瀟瀟灑灑的了。
葉德安不曉得這個趙普是不是吹水,但人家就是瀟瀟灑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根本不需要為錢發愁。
鬥了幾天地主,趙普與葉德安已經很是對路,就把葉德安帶回了家,好酒好菜款待了一番。
他有一個小十歲的妻子,家裏還住著他的妹妹。
估計是受他影響,這兩個女人屬於那種自來熟風格,而且都很豪放,喝起酒來一點也不輸男人。
吃喝完畢,三人便到客廳裡泡茶。
葉德安聞著茶葉的味道,便問:“這是鐵觀音?”
趙普很是意外,問:“你怎麼知道”
“我們老家就產鐵觀音。”
“哦,對,這茶還是偉達給的,說是一個鳳來人送給他的。”
“那應該就是葉老六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偉達也沒說。來,喝茶……”
葉德安剛想品一品茶,卻見三人喝茶就像是喝水一樣,沒有任何講究。
八成,是附庸風雅吧。
三人開始閑扯。
趙普說他當時是想偷渡香港的,但出了一點意外,沒能過去,隻好在深圳落腳。當時,他的老鄉多,又很集中,所以在這一帶算是混得很好。有一天,他的一個朋友莫名其妙地拿出一張施工圖紙,問他想不想搞建築。趙普當時那叫一個懵圈——叫他用泥巴糊房子,估計他還能憑兒時撒尿玩泥巴的經歷來完成,叫他搞建築,那不是開國際玩笑嗎?
他那個朋友,一樣是門外漢,也不是他主動爭取,反正就是稀裡糊塗的,別人給了他這張施工圖紙,讓他找人把工程搞好。
那個朋友有膽量,趙普的膽量也不小。
於是乎,兩個門外漢當真接下那個工程。隻是,兩人聰明的腦袋湊一塊,連施工圖紙都看不懂,可就是那麼稀裡糊塗的,還真就搞定了那個工程,也就得了第一桶金。
在遍地都是機會的特區,兩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發展了起來,除開建築,隻要是能掙錢的,兩人都去搞,一路順風順水,不管是黑道、還是白道,兩人都能搞定,也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發家致富了。
葉德安聽言,那叫一個難以置信。
更讓葉德安難以置信的是,趙普那個叫作姚琳娜的妻子,也是稀裡糊塗給娶回家的。姚琳娜的父母都是初中老師,而她一名小學老師。有一天,齊偉達夫妻倆沒有時間,就讓趙普去學校幫忙接孩子,偏偏他去晚了,學校的孩子幾乎都被各自家長帶回家了。趙普趕到學校的時候,就姚琳娜和齊浩軒無可奈何地站在校門口,等著家長來。姚琳娜好生一通埋怨,而趙普自知理虧,提出順路送姚琳娜回家,不曾想姚琳娜還答應了。當時,齊偉達處於一個關鍵視窗,正努力想要往上爬,而齊偉達的老婆與人合夥做生意,也沒有什麼時間,就時不時讓趙普去接孩子。這麼一來二去的,兩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好上了,在趙普幫姚琳娜的父母弄了一套房子之後,兩人就去領了結婚證。
而至於那十幾棟自建房,也是稀裡糊塗得來的——那時,長源村出讓土地,被趙普的朋友拿下,並開始建樓房,結果他的朋友到澳門豪賭了一場,敗光了家底,那塊地和那些樓房低價轉給了趙普,趙普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擁有了十幾棟自建房。
聽完這些故事,葉德安不由得感慨,這人真是命好,都沒有怎麼奮鬥,就這麼稀裡糊塗的,什麼都有了。
人比人,氣死人。
葉德安感慨的同時,也是羨慕。
三人想聽一聽葉德安的故事。
葉德安摸摸臉,不好意思開口——他的那些屁事,尤其是89年至今,可不好往外說。
沒轍,他隻好把當年他要打倒他爸的事情給拿出來說,把三人樂得前仰後合。
然後,就是他和弟弟德興,跟著葉老六到處去乾仗,從苦茶坡乾到駝背嶺,再一路殺到採石坑,那簡直是上到九十八、下到滿地爬,都知道三個“戰神”的名號。要不是葉老六跑去當小工,還不知道三人要怎麼折騰。
也幸虧葉老六跑去當小工,要不然當年的嚴打,他們哥仨準給逮了。
說起嚴打,四人就更有話說了,一個個都把自己的見聞說出來。
待酒醒了一些,葉德安便推說要去工地上盯著。
趙普自然是同意的。
豈料,他的妹妹說是想打麻將,問葉德安會不會打麻將。
若要說讓葉德安去搞什麼科學研究,去找發家致富的路子,他肯定是不會的,但打麻將這一塊,他能不會?
他回了一句會。
隻是,工地要緊,畢竟人家早就說要抓進度,他不去工地盯著,就怕有人像他一樣磨洋工。
一般來說,人的心理就是這樣,隻要你身上有什麼缺點毛病,就覺得別人也一樣有這種缺點毛病。
所以,善於磨洋工的葉德安,心理自然會往這方麵想,總覺得別人也和他一樣磨洋工。
想到這一點,他立馬改口,說不會。
這可把趙普的妹妹給逗樂了,問:“那你到底是會不會?”
無奈,葉德安隻好說要去工地盯著。
不料,趙普大手一揮,說:“難得我妹妹想打麻將,今天就陪她好好打打麻將?”
葉德安很是鬱悶——說好的要抓進度呢?
也隻能聽命行事。
廣東麻將,輸贏就是五塊錢。
葉德安沒有打過五塊錢的麻將,最多也就是兩塊錢的,還是葉老六逼著他打的。
但他身上有錢——葉老六給了他五萬塊錢,還沒有花銷多少。
手裏有錢,心中不慌。
幾人便落座,算起來和乾工程也有關——“修長城”……
一個半月下來,第一棟自建房改造完畢。
趙普可高興了,將“單間出租”的牌子往牆上那麼一掛,就等著租客打電話了。
為了表示感謝,趙普又在家裏宴請了葉德安。
他很是滿意,對葉德安那叫一個熱情。
當時說好的是趙普隻負責材料,人工等方麵由葉老六負責,至於掙多掙少,那是葉老六的事情。
趙普肯定不會打聽這些,反正他心裏也有個大概,但他還是問了葉德安一句,需不需要他再給點工程款。
能主動提出給工程款的,那都是好人!
這事吧,雖然葉德安是工頭,但工程款,他覺得還是得由葉老六經手。
他說:“我得打個電話給老六,這方麵我不好插手。”
趙普點點頭。
葉德安剛想借用一下手機,趙普突然問道:“我看你挺專業的,當時怎麼不是你接手這個改造工程呢?”
葉德安笑了笑,把自己和葉老六的關係說了出來。
趙普再次點點頭,問:“意思就是,葉老六有自己的建築隊,而你隻是在他手底下幹活?”
葉德安趕忙糾正道:“我現在算是他手下的一名工頭,負責給他管工地。”
“算是?”趙普不解。
葉德安解釋道:“還沒有正式宣佈,所以現在隻能說算是。不過,等這一次完工,他應該就會正式任命我為工頭了。”
“應該?”趙普又問。
葉德安發現這個人有點較真,就說:“他給的承諾,我相信他會做到的。”
這一次,趙普終於沒有較真了。
喝了一杯酒,趙普說:“你說過,你們是為了更好的發展,所以把自己的房子給停了,特地跑過來給我幹活的。”
葉德安點點頭。
“那我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能這麼說,是你給我們這個機會,我們要感謝你才對。”
葉德安也學葉老六,說起了場麵話。
“好!”趙普拍著葉德安的肩膀,“以後,我要是還有什麼活計,指定找你們。”
這算是人家的保證了,葉德安自然是連連感謝。
“不過……”趙普注視著葉德安,“德安,一個小小的工頭,你就知足了?”
葉德安眯著眼睛,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趙普舉起酒杯,說:“這個時代,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要是你,隻要有機會,我就選擇自立門戶,單幹!”
葉德安睜大了眼睛。
這句話,還是給了他一定的衝擊。
單幹?
自己是有想過,但沒有機會呀!整個河心村,幾乎成為林總和葉老六的天下了,他能混個工頭當一當,已經很不錯了。
隻是,趙普為什麼說那樣的話?
莫非……
葉德安有點激動,看著趙普。
趙普笑著說:“當初,我也和你一樣,覺得能在別人手底下混,已經很不錯了。直到那一次機會的出現,我才發現與其在別人手底下混,還不如自己出去闖一闖。閩南話不是說‘愛拚才會贏’嗎?不拚一拚,怎麼出頭?”
葉德安繼續看著趙普。
趙普與葉德安碰了酒杯,隨後一飲而盡,說:“隻要你想,機會嘛,總會有的,相信我!”
葉德安知道自己和葉老六一樣,抱住了一條大腿……
喝完酒,葉德安到工地轉了一圈,隨即騎著摩托車回了河心村。
雖然離得近,但這段時間自己一直與趙普他們喝酒打牌,所以也就回了兩次河心村。
他先是去找了葉老六,讓葉老六去找趙普結一下工程款。
葉老六很高興,但突然臉色一變,說:“德安,有一件事情,就是關於馬來祥的,我不得不跟你說一說。”
馬來祥?
“怎麼了?”
葉老六直搖頭,說:“這個人也太他媽的笨了,幹啥啥不會,還整天受傷,政軍拿他沒辦法,興文也不願意帶他,德隆更是直接罵人。要不這樣,你把人帶去長源村,我是真的沒眼看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德安想起了葉梅香。
就連葉老六都有意見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葉老六容不下馬來祥,要趕人了。
算了,還是帶去長源村吧,管他笨不笨,湊個人數也好,反正工錢是葉老六開的。
他又沒有什麼損失,隻是心虛罷了。
李月華住在劉麗鳳家。
葉德安之所以不怎麼回河心村,也有這一方麵的關係——畢竟是住人家家裏,他和月華可不好怎麼樣。
他先是去了製衣廠,讓月華申請不加班,隨後回到工地上,把板房收拾了一下,然後把自己洗乾淨。
躺在硬邦邦的模板床上,他在仔細思考自立門戶的事情。
這件事情的關鍵在於趙普。
即使接觸了快兩個月,但這個人說話算不算數、人品可不可靠,還有待進一步證明。
另外,就是人手。
自立門戶,自然需要人手,而且是能幹活的人手,而不是找一幫屁都不會的傢夥。
葉老六把馬來祥還給他,雖然馬來祥笨了點,湊個人數還是可以的。
興文這人踏實肯乾,但他一直跟著老六,想要讓他跟著自己,他肯定不會同意。
他想了想,最後把主意打到德隆身上。
這個傢夥,雖然也有點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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