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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下麵,墊著他們唯一一張合照。
十八歲的他和十五歲的她。
背景是雜亂的房間。
兩張笑臉卻是那麼純真。
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
吹得他手指一陣陣發顫。
小骨......小骨這是......
巨大的恐懼像冰水,瞬間從他頭頂澆下。
他對著還未結束通話的電話大聲吼道:
「去查!查小骨去了哪裡!查航班資訊!快!」
「好的裴總!」
鍵盤敲擊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秘書疑惑的詢問:
「裴小骨......裴總,查不到!顯示查無此人!」
「不對呀,之前她一直在咱們公司任職,用的就是這個名字......她還有其他名字嗎?」
裴洛塵一愣,眼前浮現出很多年前在那個老舊派出所的場景。
戶籍視窗前。
警官不耐煩地問:
「確定要改?」
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仰起臟兮兮的小臉:
「嗯,我要跟哥哥姓。」
裴小骨。
一筆一劃。
他隨口起的名字,冠以他的姓。
小骨說。
從今以後,同舟共濟,患難與共。
永遠不分開。
而現在......
裴洛塵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腦中劃過無數畫麵。
小骨十六歲那年,在昏暗的燈下替他補襯衫。
露出來的一截脖頸修長細白。
他當時莫名心慌,立刻彆開眼,罵自己畜生。
她在做飯,喊他幫自己係下圍裙。
他聞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僵住了動作,一個結怎麼都打不好......
明明發現小骨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越來越熱烈。
他每一次都想迴應,卻每一次都裝作看不見。
是明明聽到小骨在漫天煙花下看到相擁的情侶時,脫口而出的那句:
「裴洛塵,我不想隻當你的妹妹。」
他想說好,我也不想隻當你的哥哥。
嘴卻比腦子快,下意識岔開了話題......
他不敢,他怕。
怕毀了他們之間這種最純粹的彼此支撐的感情。
怕這條路是不正確的。
所以,他終是冇有給自己,也冇有給小骨這個機會。
所以,他有了江染。
那個晚上,他嘗試著第一次親吻一個異性。
江染的手臂摟上他的腰的時候。
他的身體是那麼僵硬。
可他記得另一個女孩把冰涼的手塞進他後頸取暖時,他冇有一絲不適......
那些被他潛意識決定永久藏起來的情愫。
那些曾在他腦海裡閃過無數次卻又被他很快甩出去的念頭。
終於在這一刻如凶猛的野獸般在即將昏迷的男人心頭咆哮。
他愛小骨。
早已不是兄妹之情。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就如那場車禍。
他的身體,比他的心更早記住了唯一想要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