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以為自己又要死一次的時候,葉念念驟然鬆了手。
得以喘息的一瞬,君扶光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他麵紅耳赤,好半晌才緩過勁來。
期間,葉念念就像是沒事人一樣,還為他倒茶添水。
直至他全然感受到了自己又活過來之時,才怒氣衝衝的看向葉念念。
“你做什麽?”他生理性的眼眶泛紅,眼角濕潤:“沒你這麽折磨人的!”
“我都與你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也幫你做了這麽多的事情,你怎麽就不信我?”
“我這幾日辛辛苦苦,日日受折磨,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皆是因你。”
“你實在讓我心寒,雖說你我相識不久,但我也是盡心竭力的為你的謀算而奔走。”
“你這家夥,沒有半點感恩之心也就算了,怎麽還恩將仇報?”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書中所寫的那般瞭如指掌,但我說的是實話。倘若我說假話,便讓我五雷轟頂,死……”
就在他賭咒的話要落下的時候,葉念念打斷了他:“抱歉。”
少女依舊是那般俏生生的,長睫卷翹,杏眼微睜。
唯獨臉上是與尋常年紀不同的沉穩。
這是第一次,君扶光聽到她對自己道歉。
許是見慣了她囂張陰暗的模樣,如今這真摯的表情,竟是讓君扶光愣在原地。
“我不是懷疑你,隻是人在瀕死之際,極容易迴想起自己往常忽略的事情。”
她又說道:“我想,你若是能迴憶起什麽,對於你自己來說,亦是好事。”
她的意思,不止是針對吳嬤嬤的事情,而是他那詭異的洞悉一切,以及為何會來到此處。
聽她這般解釋,君扶光心中的惱意竟是頓時消散。
但他依舊是瞪著葉念念。
少年白皙如玉的臉上泛著潮紅,整個人瞧著極為羸弱。
“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動不動就出手傷人,倘若你再這般,你我之間就真的失了信任。”
縱然心中已然原諒她,君扶光還是要補充這兩句話。
見葉念念難得乖巧頷首,他才覺心中平靜下來,甚至隱隱還有一絲難以描述的歡喜。
君扶光覺得,自己真是受虐受出ptsd了。
而這一次,輪到他問葉念念:“皇後為何非要殺你母親?是與你母親有仇?還是你母親知道她的什麽秘密?”
葉念念看向他:“我以為,這件事你會比我更知悉。”
“我也不知道。”君扶光雙手一攤:“真正的君扶光在皇後眼裏隻是一條狗而已,而且還是一隻她時刻不信任,生怕養不熟的狗。”
說這話的時候,他極為坦蕩。
於他而言,他不是真正的君扶光,也無法共情其悲哀之處。
但他的確不想和前世的君扶光一樣。
在這個時代不過數日,他便深深感受到這個皇權世界。
權利的重要性。
他想過得像個人,便必須有所取捨。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需要在這個世界待多久。
想了想,他又道:“但我覺得,此事或許與武安侯有關。”
“我父親?”葉念念揚眉。
君扶光似是嗅到了一股陳年八卦的氣息一般,雙眸放光。
“對,我記得皇後未出閣之時,曾於歸京路上,遇過歹人。”
“那次有驚無險,皆是因你父親英雄救美。”
倘若真如他所想,那魏皇後也真是‘長情’之人。
他想起今日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後,便覺唏噓。
“你或許可以從武安侯那邊入手。”
隻是,他的話音方出,又覺得不太靠譜。
武安侯可是至死都未曾迴京,又何談追問陳年舊事?
“無妨,皇後存的什麽心思不重要。”
葉念念已然岔開話題:“華文閣十日後便要開學了,屆時我五哥也要去,倘若可以,煩勞你多盯著他一些。”
華文閣分年齡入學,葉既白與君扶光恰是在同一個學堂。
先前她因病休學已然有半載,如今她也想入這華文閣。
好好會會那些曾經欺辱過她的人。
君扶光對此事應承下來,但見她眸底又浮現異樣的興奮之色。
不由為那些世家公子小姐默哀。
……
……
君扶光極為疲倦的迴到了九皇子府,大啟皇子需年滿十六,且通過校考方可入朝。
如今他才十五,不需上朝,無特殊情況便不需起早。
再者說,他也不像是其他皇子有母親嚴苛要求,日日都要晨起習文練武。
於是,他心滿意足的沉沉入睡。
卻沒有想到,自己竟是又夢到了前世的葉念念。
這一次,她戴著厚重的鬼麵麵具,滿頭的青絲竟全白了。
可觀她身姿,又極為年輕,瞧著似乎隻有隻有二十一二。
“慕之,動手吧。”
她的嗓音,比如今沒有變化多少,但卻滿是滄桑。
君扶光不由朝著那個喚作宋慕之的身影看去,那人隱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眉目。
煙青色的衣袍在光亮之處顯得迤邐而雅緻。
但下一刻,便見一隻寬大而骨節分明的手自她背後而出。
宋慕之取下她的麵具。
露出那張熟悉,卻又陌生可怕的臉。
君扶光一瞬間愣住。
“葉…念念?”他瞳孔緊縮。
那張臉,一半是仙,一半是鬼。
她的左邊臉頰至眼尾處,有幾道深可見骨,交錯雜亂的刀痕。
與此同時,她左邊眼眶上鑲嵌的眼珠,也異常詭異。
那是一顆假的眼珠,隻有漆黑,沒有一絲白。
她戴著麵具時,尚且讓人看不真切。
如今,君扶光卻看得一清二楚。
她緩緩取下左眼眼球。
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就這樣在君扶光的麵前發生。
隻見宋慕之手中冒出一小隻肥碩黢黑,蠕動的蟲子。
那隻蟲子順著他的手心,朝著葉念念空蕩蕩的左眼而去。
倘若不是肉眼所見,或許隻覺不過如此。
但君扶光親眼瞧著,肥碩黑蟲蠕進了葉念唸的左眼。
葉念念那蒼白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就像是被烙鐵燙到了骨子裏一樣。
而後極為迅速的,一聲壓抑著痛楚的低吟,響了起來。
“百毒蟲會在你的眼中啃食毒素。疼痛非常人能忍。念念,你不必逞強。真痛極了,便喊出來。”
宋慕之緩緩自黑暗中走出,他那心疼的眸光,與擔憂的語氣,無法掩飾。
隻是,在瞧見宋慕之那張臉的瞬間,君扶光愣在了原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