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扶光愣愣望著宋慕之的眉眼,耳邊那溫潤的嗓音再次響起。
“你需得好好感知,一旦百毒蟲啃食的痛覺開始消散,便要以內力將其逼出。”
“千萬不要讓這玩意兒有機會鑽進你的皮肉之中!”
而這,也正是為何他沒有給葉念念用麻沸散的緣由。
宋慕之說這些話的時候,雙劍眉蹙起,和君扶光記憶中的那個總是吊兒郎當的家夥,截然不同。
但他們卻生的極為相似。
尤其那雙極好看的鳳眸,實在如出一轍。
“宋時澤。”他喃喃出聲。
宋慕之與他的好友宋時澤,竟然長得一模一樣。
君扶光心中的疑竇頓時橫生。
他們兩之間,是否會有什麽聯係?
而就在下一刻,他眼前的場景又是一轉。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局外人。
他整個人被捆縛著,陰暗的地牢,潮濕的空氣,讓他深覺透骨涼意。
沒有月光,但有一盞忽明忽暗的油燈。
四下無人,隻有無聲與冷寂。
腹中真切的饑餓感,讓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就好像又穿越了一樣。
他艱難的想要坐起身,但發現那麻花一樣捆得緊緊的繩子,已然令他動彈不得。
幾番嚐試,他額角冒出了汗,也依舊無法做到。
就在他心中想著如何才能醒來之時。
地牢的鐵門伴隨著沉重的鐵鏈摩擦聲,緩緩開起。
“九皇子。”
是個男子的嗓音。
君扶光仰頭,借著晃動的光暈看去。
隻瞧見了來者的袍角與靴子。
平平無奇的黑衣,極為普通的靴子。
連帶著那聲音,都是陌生的讓他分辨不出。
就在他想著再分辨一二之際,男子再次出聲。
“該上路了。”
而後,一根粗壯的鐵鏈套上他的脖頸。
他掙紮著,試圖看清來者的麵容。
可令他失望的是,他依舊看不清。
是夢境嗎?
所以他看不清對方的麵貌?
但如是夢境,那為何死亡的窒息感,竟是這樣真實而強烈?
本能的求生**驅使他掙紮著,激烈的反抗著。
但奈何他整個人本就被捆得動彈不得,如今更是無力掙脫。
就在他瀕死之際。
忽而一個揮手,他竟直直從床榻上起身。
眼前不再是陰暗的地牢。
君扶光喘息著,怔怔的望著熟悉的床帳。
九皇子府,他寢屋的一切,在他眼中是那麽親切。
恍惚間,天邊已然露出魚肚白。
但一迴想起方纔的夢,他便覺汗濕衣衫,思緒萬千。
而這一次,君扶光頭一次懷疑。
夢境中的,有關於葉念唸的一切,是真是假?
倘若是真的,那關於他的一切呢?
……
……
翌日,春光大好。
不過兩日,上京眾人心中的陰霾也隨之一掃而空。
葉念念一大早起來,陪著謝氏用了早膳,便又被拉著開始學習掌家之事。
不得不說,她母親瞧著似乎有些天真,但掌家的本領卻極為不錯。
一些府中瑣碎之事,在她的講解下,都變得極為簡單。
不過這些女子要學的,本就繁雜。
陪同葉念念一起去的,是元寶。
不過一個時辰,元寶便有些倦意。
這比起她和府中其他暗衛打上一架,都累。
她暗戳戳打了個哈欠,餘光落在葉念唸的身上。
見葉念念依舊端坐著,她不禁心生敬佩。
葉念念在謝氏麵前,並沒有過於藏拙。
實際上在六歲落水之前,便是眾人眼中的神童。
她未及三歲,便能作詩,五歲能撰寫文章,且構思無滯,詞情英邁。
那時她被送往華文閣,皆是與年長她四五歲的孩童一個學堂學習。
那時便有華文閣的先生不止一次的歎息。
隻道葉家小姐若為男兒,定能為一代能臣,流芳百世。
也正是因為她那時太過卓然,後來癡傻了,才惹得更多人嘲笑。
那時的葉念念。
年紀雖小,卻是武安侯府最耀眼的明珠。
便是她幾個兄長,也都不如她。
如今瞧著葉念念這般出色而又聰慧的模樣,謝氏忍不住便落下淚來。
“母親何故哭泣?”
葉念念敏銳的朝著謝氏看去。
謝氏倒是沒有遮掩,坦言道:“念念如今好了,娘心中歡喜,忍不住喜極而泣。”
她說著,又忍不住歎息。
“可惜你爹還有你幾個哥哥都還不知道,還有吳嬤嬤……她最是疼你。”
先前她不確定葉念念此番是否為‘曇花一現’。
故而,她今日才寫信寄往邊塞。
隻是照著這千裏路程,便是快馬加鞭,也需二十日才能將信送達。
聽聞謝氏提及吳嬤嬤,葉念念微微垂眸。
她不動聲色的問:“吳嬤嬤是迴了虞城嗎?”
虞城是她母親謝氏的故土,吳嬤嬤是母親未出閣之時貼身伺候的老人。
除此之外,其實葉念念對吳嬤嬤並不瞭解。
“不是。”謝氏搖頭:“吳嬤嬤並非虞城人,她不是你外祖家的家生子,也非奴籍。”
大戶人家並不乏一些雇傭的‘奴仆’,這些奴仆皆非奴籍,有自由之身。
而吳嬤嬤的身份便是如此。
“那吳嬤嬤是哪裏的人?怎麽這次離府這樣久?”葉念念一副天真的模樣,問道:“她是不打算迴來了嗎?”
“怎會不迴來?”謝氏輕笑:“吳嬤嬤是你外祖父當年年少救過江湖中人,她為報恩於你外祖父,便留在了府中。”
“江湖中人?”葉念念眼中劃過瞭然:“她這是還未脫離原本的門派?所以每隔一段時日,便要‘迴去探親’一陣?”
“是啊。”謝氏點頭:“隻不過,吳嬤嬤並沒有告訴我,她在什麽門派。”
“江湖中人,總有他們不得已的地方。”
說到這裏,謝氏的語氣倒是帶了幾分喟歎。
葉念念垂下眸子,吳嬤嬤的確將自己的來處與身份隱瞞的極好。
昨夜葉念念便讓人去查過,但一無所獲。
吳嬤嬤實在過於神秘。
如今得知她是江湖中人,那麽她這一次便不會掉以輕心。
正想著,又聽謝氏迴憶道:“吳嬤嬤的輕功極好,好幾次遇襲,都是她帶著我死裏逃生。”
“輕功極好?”葉念念一臉好奇而天真的模樣:“與阿爹比,如何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