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第二天是週末,幸好父親給她安排的單位,是極少加班的單位。
最慶幸的是,林序寬需要加班,使她無需貿然跑到他居住範圍內,看起來對婚事多熱情似的。
她清晨便醒來,窗外絨絨白霧,像她此刻迷茫的腦袋。
花園裡還冇有人跡,修過的草坪似乎長高了些,綠意濕漉漉地鋪開。莊書真揮手撞散窗邊霧氣,以戰鬥的心態來到衣櫃前,挑選了一件蒼白的、似乎能激起同情心的蠶絲裙。
布料纖維薄而脆弱,卻緊緊箍住她腰身,隻留一點兒呼吸的餘地。她對著鏡子擺弄蕩領,先保守地拉上去,又往下拽了拽,露出模糊的線條。
她打完粉底,在臉上拍了薄薄的腮紅,不至於顯得麵色紅潤,更像是憋著委屈而漲紅的臉。
輪到眼底兩團烏色黑眼圈,莊書真略有思考,決定保留它們,憔悴的麵容也許是加分項。
太陽刺透晨霧時,莊書真一臉嚴肅地走出家門。她把自己打扮得萎靡,白色裙襬托在風中,她彷彿是飄出來一片雲,是湖麵溢位的一迭水浪。
很遺憾,莊書真在船舶重工大門口擱淺了。
眼前隻有肅穆的青灰色石牆和鐵門,站崗的保衛員麵無表情,再三請她出示通行證件。
莊書真無可奈何,拿出手機向林序寬求助,“你好,我在你們廠大門口,請問可以派人接我進去嗎,我有事需要當麵對你說。”
林序寬很快回覆,連她的來意都不做詢問,“稍等,我讓人去接你,大約十分鐘。”
文字是平靜的,無法展現任何語氣,但莊書真也確信,林序寬冇有任何情緒。他的臉一定與崗亭保衛的臉類似,是鑿出來的石雕,不好奇莊書真的來意,大概也不在意她。
鐵門內是筆直馬路,儘頭立著一尊雕塑,院內綠化很豐富,看上去卻覺得單調。莊書真心頭不定,沿著圍牆踱步。這裡的氛圍十分冷淡,連空氣都**,讓莊書真對接下來的談話發怵。
又過了幾分鐘,鐵門終於向她敞開,氣流在她腳邊洶湧。來的人穿著青灰色短袖,就像石牆上掉落的一塊石頭。
他遠遠瞧見莊書真,直截了當開口道:“莊小姐?請跟我來。”
莊書真小步追上去,心開始打鼓。太嚴肅了,每個人都板著一模一樣的臉,與她所處的文旅單位完全不同。
院內主乾道延伸出幾條小徑,莊書真走上一條看似偏僻的鵝卵石路。
這裡綠意深重,重迭的枝椏遮天蔽日,像密不透風的隧道。莊書真開始緊張,在心中組織語言,不知怎樣才能博得林序寬的同情。
她直跟到小徑的儘頭,一潭幽綠的水池輕輕晃動水波。莊書真踏上木橋,朝池中的涼亭走去,林序寬也正從水池另一端走來,幾個人在岸邊與他道彆。
水波映在他臉上,無框眼鏡的兩枚鏡片波光粼粼,像凜冬裡上浮的冰塊。工作環境中的林序寬更淩厲,他正值壯年,坐在實權位置上,從不收斂他的意氣風發。
他緩步走來,遙遠的目光鎖住她。莊書真不禁猜想,在他眼裡,看到的是結婚物件,還是貿然造訪的陌生女人。
他終於抵達莊書真麵前,二人近得足夠竊竊私語。
遮天蔽日的不再是樹叢,而是他的影子,像塊黑紗從天而降矇住她。莊書真的裙襬被風帶動,不斷敲擊他西褲,彷彿是她憤懣的意誌,正輕輕扇打他。
莊書真冇急著開口,她尚在思考最佳開場白,是該帶點兒輕微的哭腔,還是慢幾秒再哭出來。
寂靜的空白裡,林序寬先說話了,是個樸素的陳述句,“莊小姐,你昨天過得不太高興。”
一句話打翻了莊書真的情緒,她大腦卡殼,暫時落了下風,隨即理直氣壯答道:“對,我不高興,原來你看得出來。”
什麼楚楚可憐,什麼梨花帶雨,她準備好的人設被拋到腦後,莊書真完全不擅長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