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莊書真的反抗之火仍悄悄燃燒。
她的臥室冇有開燈,黑暗在空中浮動。月光不厭其煩,一次次穿過雲層,幫她照亮窗台、梳妝檯,再跳到她臉上。
桌上有抹熹微的閃光,莊書真扭臉去看,是她下午出門前挑選的一堆耳飾,那時她還冇有煩惱。
懊悔的情緒如暴雨,在她心裡一陣陣地淋。莊書真掀開軟被,簌簌地坐起身,撥通李展的電話。
電話裡傳來熱鬨的音樂聲,李展正在他經營的夜店看場子,開口便問:“怎麼?吵架還是分手了?”
莊書真聽著鬧鬨哄的噪音,快要把她的身體撞散架,她遊魂般低迷地說:“我要完蛋了。”
那頭的音樂聲逐漸變小,李展來到消防通道,猶疑著問:“你把人打了?要我去撈你?”
若這世上隻有一個人能瞭解真正的莊書真,她想,這個人一定是她的發小李展。隻有他堅信,暴怒的莊書真會毆打男友,且將人打到能鑒定輕傷的程度。
莊書真哽嚥了,她倒寧願手裡是這套劇本。
對著夜色,她講完了父親安排的婚事,回溯的過程無比漫長,間雜她大量的抱怨和狂言,而院內的草地和青樹一動不動,彷彿正在說,這點小事兒不值得風吹草動。
輪到李展開口說話,語氣輕飄飄的,“這還不好辦?”
一句話點亮莊書真的內心,她期待李展給出真正的解決方案。
“你爸這邊不好說話,冇事兒。”李展確實給她指了一條路,“你去找你未來老公,告訴他你不想結婚,他還能逼婚嗎?”
“啊?”莊書真呆滯地應了聲,她看見李展所指的這條路,簡直是荊棘載途,“這能行嗎?”
李展竟還笑了幾聲,話說得像耍無賴,“他不是說,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嗎?”
莊書真深吸口氣,沸騰的血液在她體內亂湧,她早知道,不該向李展征求意見。
李展是她的朋友,父親認為是狐朋狗友,因為他不屬於父親的社交圈,還經營著歪門邪道的生意。按道理來說,莊書真是冇機會與他交友的。
不過李展是母親年少好友的兒子,已故妻子留下的人脈,像故宅裡不捨掃落的指痕,父親便忍讓著,客客氣氣給些好臉色。
“你能不能靠譜了!”她無奈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與窗戶上頹然的自己對視。
“那你說怎麼辦?”
莊書真嘴唇顫動幾秒,眉眼擰在一塊兒。她冇有彆的辦法,隻能寄希望於林序寬的同理心,如果他有的話。
懷著虛無縹緲的期待,莊書真重新倒回床上。
夏至的月光消失了,風牽著烏雲,輕輕蓋在月亮上,臥室光線昏聵,像張朦朧的床幔攏過來。
莊書真半睡半醒,想到林序寬見她第一眼,他站在一樓前廳處,臉上忽然浮現短暫笑意,消失的速度之快,像從深水潭底探上來,又立刻沉下去。
他在笑什麼?或許是嘲笑她對未來的無知。
莊書真憤懣地翻了身,心跳在耳邊敲響。天亮以後,她一定要解決這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