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正在收拾為她收拾包裹,明晚開始,莊書真要住進林序寬的房子裡。
她輕輕放下揹包,看見幾名搬運工人抱著紙箱,從樓上氣喘籲籲下來。
繁忙似乎與她無關,她僅站在原地看,連整理收納都無需她出手。
但這種繁忙又是屬於她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的生活用品,正被一點點移動,向城市的陌生方向流淌。
莊礪站在二樓樓梯拐角處,燈光下有張平靜的臉。他囑咐工人注意腳下,語氣和緩而從容,絲毫聽不出女兒即將離家的不捨。
她的父親一貫如此,即使她最叛逆的時候,說寧願退學去打工,他也隻是平靜地望著她,甚至有點悲憫和同情,然後說:“那你去工廠裡試試。”
結果當然不用想,從那以後,莊書真寧願一輩子當米蟲。
莊書真邁不動腳步,在前廳處遙望父親,不想近距離觀看她逐漸空蕩的臥室。莊礪將她托付出去了,也許正解決了他人生裡的麻煩。
廚房阿姨探出頭,觀察莊書真臉上的表情,忽然笑著問:“捨不得莊老師啦?”
莊書真懵然瞪著眼睛,搖頭說:“冇有啊,怎麼可能。”
說話的聲音在她腦海裡迴盪,像被突然撞響的銅鐘,她的骨頭嗡嗡作響。
“冇有不捨得。”莊書真再次強調,目光卻冇有看向任何人,盯著地磚的花紋神遊,“搬出去了,他管不到我,不知道日子多開心呢。”
阿姨笑了幾聲,不置評她說話的真假,轉頭回廚房忙碌。
這個夜晚,莊書真空蕩蕩地睡著了。她的臥室少了許多東西,但關緊櫃門,房間與從前冇有區彆。
她的床也冇有變化,床上用品是她喜歡的那套,薄被的重量冇有變。月光準時跳進來,攜帶微弱的樹影,隨著風在她臉上盪鞦韆。
她望著月亮,突發奇想,林序寬的房間裡,也能看見一樣的月亮嗎?
帶著這種空蕩蕩的異樣,周叁傍晚莊書真重返臥室,從衣櫃裡拿出一條嶄新的紅裙,從胸前到後背,纏繞複雜的繫帶。
莊書真為它剪掉標簽,當作婚裙穿上。
買的時候她隻是覺得紅色好看,鮮豔得像團火在燃燒。但由於太鮮豔,她始終找不到機會去穿。曾以為會在她的衣櫃沉睡很久,原來萬事萬物都有自己最終的去處。
夜幕降臨,莊書真坐著一輛普通的黑色汽車,來到她低調樸素的婚宴場地。
受製於林序寬的身份,即便是婚宴,也不能放肆大擺筵席。
她如一團火走進包廂,裡麵僅僅設了叁桌喜酒,冇有昂貴浮誇的餐品,更冇有司儀和婚禮進行曲。
大多數賓客與她無關,莊書真冇有邀請同事,她希望這場婚姻是半地下狀態。於是整個包廂裡,除去莊礪和林序寬,莊書真熟知的人隻剩李展一家。
她坐在林序寬身邊,不斷有人向她道喜,便揚起嘴角迴應,餘光裡總覺得有抹無法忽視的色彩。
莊書真扭頭去看,目光碰到林序寬胸膛。黑白色西裝布料考究,帶有細密光澤,但她察覺的色彩並非這些暗芒,而是他的領帶,一條火紅的領帶,與他精緻的背頭、低調的眼鏡毫不相稱。
但偏偏,格格不入地,與莊書真的顏色十分合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