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莊礪心情愉悅地回來了。她知道,父親這幾天心情愉悅的理由,是因為她的婚姻有了確定的安排。
再過幾天,也許她會不情不願地通知父親,她接受這種安排了。莊書真正在緩慢接受的過程中,儘管除了接受她彆無選擇,她也要緩慢地走完這個過程。
她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聽見父親說:“我今天與小林商定好了日期。”
父親的話如一聲驚雷,莊書真從沙發上撐坐起,彈簧坐墊載著她搖搖晃晃,有點矯情的難堪。她還未開口答應婚事,父親看不見她內心的進度條,尚以為她是決絕牴觸的態度,在這種前提下,父親卻直接通知她,時間已經安排好。
“週一你們都比較繁忙。”他放下公文包,慢吞吞將袖口翻起,似乎與她閒聊,說的卻是,“領證的日子就定在週二下午,宴席定在週三晚上。按規定他結婚不能大辦,所以你穿常服到場就好。”
密密麻麻的安排砸過來,莊書真挫敗極了,暈頭轉向地說:“我還冇答應!”
“真真,你聽我說。”莊礪慣用指點迷津的學者姿態,告訴她,“你要選的,不該是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人,而是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一個純粹的好人,最起碼會在你最低穀、最致命時,不去做落井下石的事。況且,他社會關係簡單,父母在多年前的研究專案裡去世了,你甚至不用討好公婆。”
莊書真聽到父親言辭中的懇切,她不明白什麼算“最低穀、最致命”,隻好問一個簡單的問題,“你說的好人,就是林序寬嗎?”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毛躁地轉圈,她補充道:“你確定他是個純粹的好人?”
“是的,真真。”莊礪向她承諾,不打算深入話題。
他開啟公文包,從裡麵拿了一包草藥,遞給廚房阿姨,“煎兩個小時,謝謝。”
莊書真本想再吵幾句,看著那包鼓鼓囊囊黃紙,喉嚨忽然噎住,“什麼藥啊?”
“醫生小題大做,開了點保健品。”莊礪臉色頓了頓,頭也不抬從她眼前離開,聲音隨之飄遠。
莊書真不說話了,扭頭躲進臥室。半夜模模糊糊聽見有車駛入,她走到窗台,看見父親的私人醫生正往屋內走。
這個夜晚,她曾憤懣地想,天亮了一定要和父親大吵一架,現在她遲疑了。
父親年歲已高,讓她說不出狠話。於是她調轉矛頭,勢必要製造點小麻煩,送給父親的幫手林序寬。
但進入工作日後,莊書真暫時冇想起製造麻煩這件事。她生活裡的小煩惱很多,根本來不及細細構思,如何去給彆人製造麻煩。
她在文旅集團的策劃崗,按父親的規劃,她會憑藉幾個出彩的專案,獲得幾個正式的獎勵,到了合適的年齡後,自然而然轉入行政管理崗,從業務部門轉為預備乾部。
父親用他的資源幫她在職場一帆風順,卻不允許她用莊礪女兒的身份,在職場上招搖過市。
按父親的原話說,“不炫耀能力,而是出身,太掉價了。”
這樣一來,莊書真工作時,必須親力親為。而她還無法向旁人抱怨,否則旁人會一頭霧水看著她,像看一個怪胎,腹誹她好逸惡勞——工作本來就該親力親為。
莊書真度過高度飽和的週一上午,在中午纔有空想點彆的瑣事。
她開啟手機,最先想起的是前男友,他們處於冷戰中。“冷戰”放在此刻,真是個荒謬到可笑的詞。
事到如今,莊書真分不清這算冷戰,還是她即將成為負心人,單方麵無縫銜接與新人結婚。
她接著滑動手機,看到林序寬發來的幾個檔案,是他近幾年的體檢報告,並詢問她中午是否有空吃頓飯。
螢幕在她臉前亮了幾秒,林序寬的身體狀況可概括為正值壯年、乾乾淨淨,莊書真挑不出毛病,氣憤地退出介麵。
她遲鈍憶起,應該要給林序寬找點麻煩。
“不好意思我冇空。”莊書真回覆他。
對於林序寬,她不算仇視,也做不到欣然接受他的邀請,像對甜蜜的未婚夫妻共同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