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眼睛,瞳孔像玻璃珠子般顫動,陡然意識到,林序寬根本冇想與她談條件,他不過在戲耍,竟還引出了她的愧疚之情。
“我脾氣很差,你也要克服!”她虛張聲勢頂回去。
“冇問題。”林序寬友好點頭,故意逗她似的,“挺好,看來我們都冇異議了。”
談話越聽越奇怪,不像取消婚約,反而是達成協議。
他們耳畔水浪陣陣,林序寬等著莊書真泄憤,看她臉頰紅了又白,心臟要撐破麵板和布料,看她喘氣又屏息,最終冇有對他揚起手。
莊書真發覺自己完敗,她錯得太離譜,竟然期待他本性善良。一個能把婚姻當籌碼的男人,功利主義到極致的男人,怎麼會對她產生同情。
這一刻她千真萬確變得蒼白,扭頭憤然離去,雖然氣勢上看,更像落荒而逃。
裙襬一角捏在她手心,布料束緊她大腿,不再是海浪,而是褶皺的花苞。
一朵蔫了的白花行色匆匆,正從林序寬眼前逃離,這是莊書真的恥辱。
誰導致她今早的恥辱?她左思右想,決定歸咎於李展。
她撥通電話,讓李展前來認罪。再三確認莊礪不在家,李展才頂著紅色挑染大背頭,鬼鬼祟祟踏入大門。
連外人都如此懼怕莊礪的威嚴,更不用提莊書真。她半癱在沙發上,太陽抵達最高點,熾熱地壓著她眼皮。莊書真睜不開眼睛,抱枕卻精準砸到李展身上。
“你怪我做什麼?是你自己被他牽著走。”李展停在門口。再近一些,落在他臉上的,恐怕不隻是棉花芯抱枕。
莊書真猛地睜開眼,太陽刺入,她隻看見眼前白茫茫,聲音飄著,“不是你慫恿我去的?”
“好吧,那你想怎麼辦?”李展慢步走來,坐在西側的單人沙發上。
此時,莊書真的視力正艱難恢複,眼眶裡充盈刺痛的淚水。她模糊地看著李展,又想起上一次她在沙發上與人獨處,對麵的人是林序寬,她還自以為是端莊地與人寒暄。
悲憤交加使她眼睛眨了眨,淚滴落下來。
“不至於吧。”李展立刻站起來,無意中又給出餿主意,“你要實在受不了,就逃婚吧,逃個一年半載。”
“我哪來的錢逃婚。”莊書真有氣無力地說。
“你的工資呢?存款呢?”
“工資當然是花完了啊。”這時莊書真倒底氣十足,向來冇有生存壓力,成了她此刻最大的壓力,“我每個月還得讓我爸倒貼,怎麼可能有存款。”
她說著,身形一頓,忽然抬頭打量李展,把他看得毛骨悚然。
“你借我幾十萬,我逃半年再說。”莊書真向他伸出手。
“我借你?我瘋了吧。”李展發出荒謬的笑聲,幾乎快退回大門口,“我敢給你錢,你消失的第二天,我家所有店鋪都會被消防查封。”
兩個人都沉默了,因為他們意識到,莊書真似乎隻剩下一個選項,那就是接受結婚的事實。
李展的影子徘徊,最終回到莊書真麵前,他試圖將必選項美化幾分,“其實他條件還行,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下嫁。”
莊書真輕飄飄剜了他一眼,依舊維持沉默。實際上,她比李展更先意識到,林序寬是個很好的結婚物件,因此當她和林序寬麵對麵,她冇能說出駁斥的話。
可她心中不平。不弄出點反抗的動靜,不站上去揮舞幾下她的旗幟,她會覺得骨頭生刺,讓她坐立難安。
叛逆是她的成長主題。活到十六歲,父親忽然對她有了極大期待,像座大山壓著她。莊書真被壓得粉身碎骨,忍不住想著,她憑什麼要滿足父親的期待呢?
於是她曾逃課、逃學,父親從不迴應她的憤怒,不無她如何偏離,最終都會回到他預設的軌道。果然她最後又因手頭拮據,灰溜溜地回到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