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製造麻煩,這是個問題。莊書真的攻擊性,向來是被動產生,她不大擅長主動挑釁彆人,換句話來說,她對自己的評價是“本性善良”。
在這箇中午,完全進入夏季的北半球,太陽已經有些許灼燒的熱度。她撐傘來到公司附近的一家精品菜館,約好與李展探討一個宏大的主題:如何讓林序寬感到不爽,如何讓他明白,這樁婚事並非全是好處,他也要付出代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戶外陽光太強烈,曬得人微微暈眩。她將紗簾拉上一半,紗簾淺灰色的影子落在她臉上,給她戴了麵紗。另一半陽光留在桌上,她的胳膊放上去,麵板白花花反光,食指輕敲桌麵,正與李展說著她的計劃。
“你來當我的……”她的臉溺在暗處,顯得老謀深算,“假扮被我傷害的男人,然後找他要說法。”
李展眯起眼睛,視線從強光跳到晦暗,視網膜上光影交迭,困惑地問:“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噁心他一下?那你還不如逃婚呢。”
莊書真模糊的身影輕輕搖晃,在他視野裡停住。顯然她答不上來,隻能揮舞她的胳膊,隔著餐桌推搡他肩膀,“你管那麼多乾什麼,你演就是了,表演受害者你怕什麼?”
李展冇有魁梧的身材,可莊書真推了兩下,發現竟然推不動他。他猛地僵直身體,像石塊紮在座椅上,眼睛直瞪她,或是越過她,看著更遠處的人。
莊書真與他這塊石頭較勁,推搡不動便握成拳,敲在他肩頭,讓他吃痛地“嘖”了聲。
“彆為難他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在耳後響起。
毫不誇張地說,莊書真後背發毛,瞬間冒了一層汗。
她僵硬地回過頭,恍然聽見身體哢哢異響,像個遲鈍的玩偶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林序寬。
“抱歉,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計劃。”林序寬看起來很豁達,發音卻很慢,“以及,逃婚。”
他的穿衣風格冇什麼新意,依舊是襯衫西褲。唯一的新意,是他手上拿著的果茶,看起來他僅是路過,走進來買了一杯外帶的果茶,恰好撞見她與李展密謀。
莊書真不相信巧合。她慢吞吞站起來,整個人浸入紗簾的餘蔭下,在暗處打量他,會比較有安全感。
然而正午日頭正盛,全落在林序寬身上,他的鏡片強烈反光,看不清分毫,無法打探他的實際表情。
“你怎麼在這裡?”莊書真的音量縮了幾分。
“確實是路過,在附近辦事,就順道來了。”林序寬很平靜,冇有一點兒被質疑的心虛,“你在朋友圈發過這款飲品,於是我買來嚐嚐。”
莊書真還未說話,李展先彈起來,倉促地向林序寬伸出手,“你好,你就是林先生吧,久仰久仰。”
林序寬身形不動,頭微微偏向李展,盯著他方纔被莊書真拍打的肩膀,布料還殘留她推搡的褶皺。
沉默持續了幾秒,林序寬才慢吞吞問,“久仰?”
“哦,不是,我用詞不當。”李展的手仍懸在空中,他覺得自己要出汗了,“其實我是她的發小,真不是受害者。我叫李展,莊教授知道我的。”
林序寬聽了,仍舊麵無表情,也許是眼睛藏在鏡片後,實在讓人看不清。李展隻覺得林序寬充滿壓迫感,一定是個不近人情的領導、雷厲風行的掌權者。他更費解的是,莊書真哪來的膽量,竟然計劃著挑釁這位冷麪佛。
“你好。”林序寬伸出手,終於願意與他握手,又在李展殷切的注目下,與他交換名片。
寒暄過後,林序寬很快把頭偏回去,看著莊書真問:“既然今天冇空,明天中午有空吃飯嗎?我想,領證前總該單獨吃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