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論壇------------------------------------------，陳渡是被餓醒的。，他翻了個身，以為是鬧鐘。眯著眼看了下手機，下午兩點。昨晚兩點多才睡，睡了不到十二個小時，但餓得睡不著了。，腦袋昏沉沉的。風扇還在吹，對著他的臉吹了一夜，嘴脣乾得起皮。他舔了一下，澀的。，今天該交房租了。，開啟銀行APP。餘額：三百二十七塊五。房租六百，差兩百七十二塊五。，錢要三天後才能到賬。他微信裡還有幾十塊，是前天跑的單提前到賬的，湊一起不到四百。，給房東發了條訊息：“叔，房租晚兩天行嗎？”：“不行。說好押一付一，到期交租。”“就晚兩天，單子錢還冇到賬。”“那是你的事。明天不交我就換鎖了。”，冇再回。，去洗漱。。今天洗手檯上多了一管牙膏，擠得歪歪扭扭的，蓋子冇擰。他擰開水龍頭，捧了把水洗臉，涼水激得他清醒了一點。然後他回房間換衣服，出門。。是去吃飯。，還是蔥油拌麪，六塊。他吃麪的時候算了一下：今天跑一天，明天錢到賬，加上微信裡的，剛好夠交房租。交完房租剩下十幾塊，夠吃兩天泡麪。
兩天之後呢？繼續跑。
吃完麪，他騎車去加油站。電動車不用加油，但他要去加油站旁邊的那條河——折柳條。
論壇上說柳條蘸水抽打可以驅散陰氣。他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反正不要錢。
河邊有一排柳樹，垂下來的枝條密密麻麻的。他挑了幾根粗的，折了大概一米長，用塑料袋包好，塞進外賣箱。
然後他騎車回家，把柳條插在門後麵，靠著牆。三根，綠油油的，看著還挺新鮮。
下午四點，他躺在床上翻手機。
論壇“詭事錄”他昨天註冊了，但冇怎麼仔細逛。今天有時間，他把那個《民間驅詭方法彙總》的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幾個精華帖。
有一個帖子講“電動車與陰氣”，裡麵說：
“很多新手問，怎麼判斷附近有冇有詭？老手告訴你，看電動車。電動車對陰氣敏感，電池和電路最容易受影響。如果騎車時突然減速、車燈閃、喇叭不響、儀錶盤亂跳，說明附近有陰氣。等級越高的詭，影響越大。低階詭會讓車燈閃一下，高階詭能讓電動車直接熄火。”
底下有人回覆：
“親測有效，我遇到過一次，車直接熄火了，然後看到前麵路口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樓上還活著？”
“跑了，車後來又能啟動了。”
“電動車是修行者最好的夥伴，比什麼法器都靈敏。”
陳渡想起第一天晚上去幸福裡的時候，他的車燈閃了一下。當時他以為是接觸不良——這破車，接觸不良是常事。但第二天、第三天，車燈冇再閃過。
他又想了想，在幸福裡的時候，他的車除了燈閃了一下，冇有其他異常。這說明什麼呢？那東西等級不高？
他不知道。
他又看了一個帖子，標題是《新手如何入門修行》。
帖子說，修行分幾個階段：養氣、凝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養氣期是最基礎的，能感知靈氣、強身健體。大部分人一輩子都到不了凝氣期，不是因為資質不夠，是因為冇人教。
“養氣期的入門方法很簡單：每天子時打坐，意守丹田，感受天地靈氣。堅持下去，少則三月，多則一年，就能感知到靈氣。”
有人跟帖問：“怎麼意守丹田？”
樓主回覆：“把注意力放在肚臍下麵三寸的位置，想象那裡有一個熱球。”
又有人問：“我坐了半個月了，什麼感覺都冇有。”
樓主回覆：“資質問題。有的人三天就有感覺，有的人三年都冇有。慢慢來。”
陳渡把這段看了兩遍，然後關掉手機，坐起來。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試著把注意力放在肚子下麵。但他不知道三寸是多長，就大概肚臍往下一點。
坐了大概五分鐘，什麼都冇感覺到。腿麻了。
他睜開眼，罵了一句，躺下了。
不是他不信，是他覺得這東西不靠譜。論壇上說什麼的都有，誰知道哪個是真的。
他又翻了一會兒帖子，看到一個叫“三山散人”的ID，經常回覆新人的問題，說話很耐心，不像騙子。
有人在帖子裡問：“我總感覺家裡有東西，怎麼辦？”
三山散人回覆：“先確認是不是詭。如果是，可以用糯米撒在門口，詭進不來。如果還不行，找應對局的人來處理。不要自己硬來，會出事。”
有人問：“硃砂怎麼用？”
三山散人回覆：“硃砂可以畫符，也可以直接撒粉。撒粉的話，在門口或窗台上撒一道線，低階詭過不來。注意，硃砂有毒，不要弄到嘴裡。”
陳渡把三山散人的回覆都看了一遍，感覺這人說話實在，不忽悠。
他想了想，給三山散人發了一條私信：
“你好，我是新手，想問一下，我昨天在幸福裡三樓拐角看到一個穿藍衣服的人，冇有眼珠，那是詭嗎？”
發完之後他等了幾分鐘，冇有回覆。他又看了一會兒彆的帖子，然後關掉手機，出門跑單。
晚上七點，天還冇黑透。
陳渡先回家拿東西。他把硃砂包裝進口袋，小鏡子裝進內袋，糯米分了一小袋塞進外賣箱。柳條太長了，冇帶，就插在門後麵。
出門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又把那三根柳條拿了一根，折成兩段，塞進外賣箱。
然後他騎車上路。
第一單送到城南的一個小區，正常。
第二單送到城西，也正常。
第三單送到老棉紡廠宿舍。
就是昨天聽到掃地聲的那個小區。他停好車，上樓。五樓，炒河粉。
樓道裡還是那股雞糞味。他爬到三樓的時候，停了一下，聽了聽。冇有掃地聲。他繼續往上爬。
送完餐下來的時候，在三樓又停了一下。還是冇有聲音。
他出了樓門，在備忘錄裡記了一筆：“老棉紡廠，四棟，今天無聲音。”
第四單送到人民醫院舊址對麵。
他站在樓下看了一眼那棟廢棄的醫院，窗戶還是黑漆漆的。他決定爬樓梯。
五樓，送完餐下來，在三樓拐角處又聽到了那個聲音——很輕，像是歎氣。
他停下來，仔細聽。
冇有了。
他等了幾秒，繼續下樓。
出了樓門，他在備忘錄裡記：“人民醫院對麵，三樓，歎氣聲，很輕。”
第五單送到一個他冇去過的地方。城東，一個叫“陽光花園”的小區。樓很新，有電梯。他坐電梯上去，一切正常。
第六單送到幸福裡。
他看了一眼地址，猶豫了一下。3號樓，四樓，一份蓋澆飯。配送費八塊五。
不是三樓。是四樓。
他想了想，還是接了。
不是不怕，是今晚他帶了硃砂、鏡子、糯米、柳條。他想試試。如果那東西真的在，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應付——或者至少能跑掉。
晚上十一點二十，他到了幸福裡。
小區門口的黑色痕跡還在，但今天冇有新的紙灰。他騎車進去，停在3號樓底下。
樓道的燈亮著。他跺了一腳，亮了，然後開始爬樓。
一樓。二樓。
三樓拐角。
他放慢腳步，手裡捏著口袋裡的硃砂包。
聲控燈是亮的。拐角處什麼都冇有。牆上那行粉筆字“天冷加衣”還在，但下麵多了一行新的：“你冷嗎？”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寫的。
陳渡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後背有點發涼。
他冇停，繼續往上爬。
四樓。敲門，送餐。客戶是個年輕女人，開門的時候往樓道裡看了一眼，說：“師傅，你上來的時候有冇有看到什麼人？”
陳渡：“冇有。怎麼了？”
女人猶豫了一下，說：“冇事。謝謝。”
然後關上了門。
陳渡轉身下樓。到三樓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那麵牆。
那行新寫的字不見了。
牆上隻有“天冷加衣”四個字，粉筆寫的，舊舊的，像寫了很久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五秒鐘，然後快步下樓。
出了樓門，他騎上車，騎出去兩條街才停下來。
他點了根菸。手有點抖。
他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加了一條：
“幸福裡3號樓，三樓牆上有粉筆字，會變。彆在那一層停留。”
然後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配送費再高也不去。這次是真的。”
抽完煙，他繼續跑單。
淩晨一點，他送完了最後一單。回家的路上，經過那個十字路口——就是前兩天看到地上有錢的那個路口。
今天冇有錢。但地上有一片水漬，像是有人潑了一桶水。旁邊扔著幾個菸頭，還有一截燒了一半的香。
他騎過去，冇停。
回到家，他把東西從外賣箱裡拿出來：硃砂包、鏡子、糯米袋、折成兩段的柳條。柳條已經有點蔫了，葉子捲了邊。
他把它們放在桌上，然後去洗了個澡。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開啟論壇。
三山散人回覆了他的私信。
“你好，根據你的描述，那應該是遊魂或怨鬼。藍色工裝，跳樓死的，屬於橫死，怨氣重。冇有眼珠說明它意識不全，不會主動害人。但不要在那一層停留，不要回頭看它，快步走就行。如果你想去處理它，現在還不是時候。你需要先入門修行，至少要能畫淨穢符才行。不要急，慢慢來。”
陳渡看完，回覆了一句：“謝謝。”
然後他翻到三山散人的主頁，看了他以前發的帖子。大部分都是回覆新人的問題，偶爾也發一些科普帖。比如有一個帖子講“如何分辨詭的等級”，裡麵寫了：
“遊魂：像錄影帶重播，冇有意識，不會傷人，隻是嚇人。”
“怨鬼：有微弱意識，會製造小麻煩，讓人生病或倒黴，但不會主動傷人。怕人，你凶它它就走。”
“厲鬼：能傷人，有特定規律，比如隻殺穿紅衣服的人，或者隻在雨天出現。遇到厲鬼，普通人不要硬來，跑。”
“惡鬼以上：普通人遇到了基本冇機會跑。所以不講了，講了也冇用。”
陳渡把這個帖子看了兩遍，然後對照自己遇到的那幾個：
幸福裡的藍衣——應該是遊魂或怨鬼，冇有主動攻擊他，隻是站在那裡。老棉紡廠的掃地聲——可能是遊魂，冇有攻擊性。人民醫院對麵電梯的“滿載”——不確定，但也冇有攻擊他。路邊的錢——不知道是什麼。
他想了想，覺得這些東西雖然嚇人，但好像冇有真的要傷害他。
但那個紅裙子女人的手——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烏青的指印還在，顏色淡了一些，但還是能看清。那是第一天晚上在廢棄倉庫遇到的。那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那是真的想抓他。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淤青，在備忘錄裡加了一條：
“廢棄倉庫，紅裙女，會抓人。不要去。”
然後又加了一條：
“硃砂、鏡子、糯米、柳條。下次遇到東西先試試這些。不行就跑。”
他關了手機，翻了個身。
風扇吹著。隔壁傳來打呼的聲音，很響，像拖拉機。
他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
三山散人說，要入門修行，至少要能畫淨穢符。淨穢符是什麼？他搜了一下，論壇上有教程。畫符需要硃砂、黃紙、毛筆，還要有靈力。他現在連靈力是什麼都冇搞清楚。
他想了想，決定明天去買黃紙和毛筆。先試試。
萬一能畫成呢？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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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
他關掉手機，閉上眼。
明天還要跑單。
房租還冇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