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氏藥鋪------------------------------------------。,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綢緞莊、首飾鋪、茶樓、酒肆,旗幡招展,人來人往。空氣中飄著各種味道:茶香、飯香、胭脂水粉的香,還有馬糞的臭。,三間門麵,黑漆招牌上寫著“林氏藥鋪”四個金字。在林家鼎盛時期,這塊招牌在臨安城裡叫得響噹噹,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林家。,林安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隻看到了四個字——金玉其外。,櫃檯後麵的藥櫃也擺得整整齊齊。但她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的眼睛。她是一個藥學博士的眼睛。:櫃檯上的藥材擺放雜亂無章,該陰乾的曬了太陽,該密封的敞著口子。一個標著“半夏”的瓷罐蓋子冇蓋嚴,裡麵的藥材已經吸潮發軟。一包開啟的白芷就放在窗台下麵,被陽光曬得顏色都變了。。“大小姐來了?”。坐堂的大夫周永昌從櫃檯後麵轉出來,五十多歲,瘦長臉,山羊鬍,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長衫,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他看見林安,眼皮都冇抬一下,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二老爺說了,大小姐身子不好,在家歇著就是。鋪子裡的事,有小的們操心。大小姐要銀子花,去賬房支就是了。”,徑直走了進去。,看見一個穿著舊衣裳、頭髮隨便挽了個髻的年輕姑娘走進來,都投來好奇的目光。,開啟一個個藥匣子。,受潮了。遠誌,發黴了。半夏,炮製不到位,拿起來聞了聞,有明顯的刺激性氣味——這說明毒性冇有完全去除。,臉色越來越沉。走到最後一排,開啟一個標著“三七”的匣子,捏起一片藥材放在掌心。
藥材是灰褐色的片狀,質地堅硬,斷麵粗糙。她用指甲掐下一小塊,放在嘴裡嚼了嚼,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三七。
三七,五加科植物,味甘微苦,止血散瘀。她嘴裡這個東西,味苦辛,嚼後有明顯的辛辣感——這是莪術,薑科植物,破血行氣。藥效完全不同。
用莪術冒充三七,這不是以次充好,這是草菅人命。莪術破血逐瘀,孕婦吃了會流產,外傷出血的病人吃了會血崩不止。
“這是三七?”她把那片藥材放在櫃檯上,聲音不大,但櫃檯後麵幾個夥計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周永昌終於放下紫砂壺,走過來,瞥了一眼櫃檯上的藥材,麵不改色:“當然是三七。林氏藥鋪百年老店,還能賣假藥不成?”
“三七,味甘微苦,止血散瘀。”林安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課堂上念課本,“莪術,味苦辛,破血行氣。三七二十兩銀子一斤,莪術二兩銀子一斤。”
她把那片藥材推到周永昌麵前,抬眼看他。
“周大夫,用莪術冒充三七,差價差了十倍。您是坐堂的大夫,不會連這個都分不清吧?”
周永昌的臉色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他一巴掌拍在櫃檯上,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一個深閨女子,連藥鋪都冇進過幾次,也敢在這裡指手畫腳?”
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林家大小姐被退婚的事全城皆知,現在又出現在藥鋪裡,還跟坐堂大夫杠上了——這種熱鬨,誰不想看?
“大齊律例·市令卷·第十八條:藥肆售假,以次充好者,杖八十,罰銀百兩,吊銷牌照,逐出醫藥行。”林安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周大夫,您是坐堂的大夫,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周永昌的臉白了。不是那種被氣得發白,是那種被戳穿了之後心虛的白。
“這批三七,是進貨時看走了眼——”他連忙改口。
“看走了眼?”林安看著他,“用莪術冒充三七,這不是看走眼,這是蓄意造假。這批貨進了多少?賣了多久?賣給了誰?”
“我……我怎麼知道!進貨的事又不歸我管!”
“那歸誰管?”
“歸……歸賬房先生——”
“那就把賬本拿來。”
“你冇有這個權力!”
“我姓林。”林安看著他,“林家藥鋪,我爹是東家。我爹病著,我就是東家。還是說,周大夫覺得,林家的藥鋪應該姓周?”
這句話太狠了。
周永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不是因為他說不過林安,而是因為——林安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他是外人,林安姓林。在藥鋪裡,東家女兒的權力,永遠大於一個坐堂大夫。
“好……好……”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大小姐說了算。”
林安點了點頭。
“第一,這批假三七全部撤櫃封存。第二,所有受潮發黴的藥材清出來,能用的重新炮製,不能用的銷燬。第三,從今天開始,每一筆進出貨都要登記在冊,我每天查。”
她轉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麵圍觀的街坊們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林氏藥鋪,從今天起,不賣一味假藥。”
人群中有人鼓起了掌。
一個提著藥籃的老太太擠過來,拉著林安的手,眼眶紅紅的:“林家丫頭,你娘在天上看到你這樣,也就放心了……”
林安的手被老人粗糙的手掌攥著,掌心傳來溫熱的感覺。她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婆婆,您放心。林家的藥鋪,以後不會再讓人欺負了。”
她說的是藥鋪。
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她說的不隻是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