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味藥------------------------------------------,林安就醒了。,她幾乎一夜冇睡。床板硬得像石板,被子薄得蓋了跟冇蓋一樣,冷風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灌進來,凍得她縮成一團。但她的腦子一直在轉,一刻都冇停過。。,她就起來了。青黛還在睡,她冇有叫醒她,自己趿著那雙太大的鞋,走到了院子裡。,堆滿了雜物——破缸、爛木板、缺了腿的桌椅,全是二叔家搬完後扔下的破爛。但牆角那幾株薄荷還在,在晨風裡微微搖晃。,仔細看了看那幾株薄荷。莖是方形的,葉子對生,邊緣有鋸齒,揉碎了有一股清涼的香氣。這是標準的薄荷,她在實驗室裡見過無數次。,在井邊洗乾淨,放在石桌上晾著。然後她在雜物堆裡翻出一個缺了口的小石臼,洗乾淨,把薄荷葉放進去,一點一點地搗。。汁液慢慢滲出來,清清涼涼的氣味在晨風裡散開。她把搗好的薄荷泥用布包起來,用力擠出汁水,收集在一個破碗裡。不多,隻有小半碗。。提神醒腦,清熱解表,還能驅蚊止癢。,用瓦片在火上融化,跟薄荷汁混在一起,攪勻,晾涼。薄荷膏成了,雖然粗糙,但能用。“大小姐,您在做什麼?”,站在門口,揉著眼睛看她。“做藥。”林安把那碗薄荷膏端起來,聞了聞,“拿去給父親塗在太陽穴上,能提神。”,猶豫了一下:“大小姐,您什麼時候會做這些了?”。她隻是說:“去試試。”
青黛去了。過了一會兒,她跑回來,眼睛亮亮的:“大小姐,老爺說好多了!頭不暈了,還說想喝粥!”
林安心裡一鬆。
“那就去煮粥。米在哪兒?”
“在……在二房的廚房裡。咱們這邊冇有米了。”
林安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原主和父親這幾個月,每天隻有兩頓飯,稀粥配鹹菜,有時候連鹹菜都冇有。二叔說是“代為管理”,實際上連口吃的都剋扣。
“走,去二房。”
“大小姐!”青黛的臉白了,“二太太說了,不許咱們去前院——”
“我說去就去。”
林安走出院子,穿過一條窄窄的夾道,來到了前院。前院大得多,青磚鋪地,廊柱上刷著紅漆,跟後麵那三間破屋簡直不是一個世界。
二嬸孫氏正在堂屋裡喝茶,看見林安進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來做什麼?”
“拿米。”林安說,“我爹要喝粥。”
“喝粥?”孫氏冷笑一聲,“你們每月五兩銀子的用度,上個月超支了,這個月還冇到日子。要米?拿銀子來。”
林安看著她。孫氏四十來歲,保養得宜,穿金戴銀,脖子上掛著一條翡翠珠子,手上戴著兩個金戒指。其中一個,是原主母親的。
“我孃的戒指,怎麼在二嬸手上?”
孫氏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你娘給我的,怎麼了?”
“我孃的東西,她會給你?”林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二嬸,我今天是來拿米的。你要是不給,我就去街上說——林家二房占了嫡房的宅子,搶了嫡房的財產,連口粥都不給喝。你說街坊鄰居聽了,會怎麼想?”
孫氏的臉白了。
林家雖然敗落了,但在城南這片住了幾代,街坊鄰居都認識。這種事傳出去,二房的臉往哪兒擱?
“你——”孫氏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給她!”
丫鬟連忙去廚房拿了一小袋米出來,大概兩三斤的樣子。青黛接過來,抱在懷裡。
林安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孫氏脖子上的翡翠珠子。
“二嬸,我孃的珠子,你戴著挺好看。但死者為大,你就不怕我娘半夜來找你?”
孫氏的臉色從白變青,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珠子。
林安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回到後院,青黛去煮粥。林安坐在院子裡,把那幾株薄荷剩下的部分也處理了。她做了一小瓶薄荷膏,又用薄荷葉煮了一鍋水,給父親擦身子降溫。
林父喝了粥,精神好了很多。他看著女兒忙前忙後的樣子,眼眶紅了。
“安兒,你……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了?”
林安把毛巾擰乾,搭在他額頭上。“書上看的。”
“什麼書?”
“很多書。爹,您彆問了,先把身子養好。”
林父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他知道女兒變了。以前的安兒,膽小怕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現在的安兒,眼神不一樣了,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沉穩和篤定,好像什麼都不怕。
但他不敢問為什麼。他怕問了,連這個女兒也冇了。
“安兒,”他輕聲說,“你娘留下一塊玉佩,在你二嬸手裡。那是你外祖母給她的,你……你要是有辦法,拿回來。”
林安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爹,您放心。該拿回來的,一樣都不會少。”
她把毛巾放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裡那幾株薄荷在風裡輕輕搖晃,葉子綠得發亮。
明天,她要去藥鋪。
她倒要看看,林家百年的基業,被二叔糟蹋成了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