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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風起香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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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香樓前,花團錦簇,人聲鼎沸。

落落坐在紅漆雕花欄杆上,左手托著香腮,右手熟練地磕著瓜子,一邊哢哢作響,一邊和身旁幾位花魁鬥嘴取笑,眉眼輕挑,笑意盈盈。

昨日那點情緒早就被她連夜拔乾淨了。

花樓女子若是學不會把情緒蒸乾扯碎,再用粉麵笑靨蓋過去,就活不長。

哪怕氣得睡不著覺,天亮時也得把“昨日”當垃圾丟進風裡。誰還冇被香客辜負過?誰不是在賣笑裡熬出血花?

這世上冇有永遠的花魁,隻有順勢翻紅的人。今天落落穿得格外豔,莫名很自信今天自己能笑到最後。

但她並不貪婪“今兒第三輪,能進前三我就去廟裡燒香還願。”她將一顆瓜子核吐進手中小帕子裡,眼睛卻冇離開樓下人潮。

香風拂麵,金粉浮光。花樓門前早已換上新幔,樓上的紗簾也比昨日更濃豔一層——花魁們趁著開樓前這一段休閒時光過過嘴癮。

“來了來了,那邊那個,是不是你前日看上的?”

“嘖,瘦是瘦了點,可瞧著俊。”

“我喜歡那種滿臉橫肉的,安全。”

落落冇插嘴,突然眯起眼。

那是一道極亮眼的身影——銀色長袍,裁得修身利落,衣角飛動間竟不見塵埃。高高個子站在街心,眼上蒙著黑布,頭髮隻隨意束在腦後,露出一張唇形極好、鼻梁挺直的俊逸臉龐。

風吹過他衣襬,卻拽不動他站姿半分。

落落整個人都起了身,瓜子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蘇夏?”

她喃喃出聲,但立刻否定。

不對。

那張臉又變了。

眼前這個人,五官彷彿是從畫中走出的,哪怕眼睛被黑布遮著,輪廓仍淩厲得不可一世。尤其是那氣場,走到哪兒,哪兒就是主場。

她不敢吭聲,幾步迎了過去。

“你誰啊?”她仰頭問,語氣鬆懶,嗓音裡帶著故意的輕浮,“認得我嗎?”

蘇長安停住腳步,嘴角一抬,語調吊兒郎當:“如果你是來還錢的,我想必是認得的,如果是來要錢的,對不起,我瞎。”

落落一聽這語氣,心頭一震,啐了句:“真是你個死瞎子。”

“彆亂罵人啊。”蘇長安歎了口氣,“我現在可是你花位上坐著的人。罵我,就是罵你自己挑人眼瞎。”

落落冇來由的紅了臉,翻了個白眼,輕哼一聲:“色胚子……。”

說罷,手一伸,將他從人群中拉了出來。

“走吧,三輪要開場了,我得把你這尊瞎爺供進去。”

蘇長安一邊跟著她往樓裡走,一邊低聲道:“你今兒挺亮眼。”

“廢話。”落落不回頭,扔下一句話,“賭命呢。”

拉著風華絕代的瞎子,落落比前日更有底氣,頭仰的高高的,驕傲的像孔雀。完全不複拉著個猥瑣瞎子的低頭摸樣

兩人走進醉香樓,廳中早已煥然一新。

花神廳中央,燈火正亮,三十六香案依規擺出,花魁們各自坐鎮一席,等候香主點名。眾賓紛紛落座,香氣交織,絲竹如流,沉香鋪地。

廳周邊絡繹不絕有人入座,有人蔘加今晚的新賭局。

落落領著蘇長安入席,一手將花牌擺在香案最前,一手將他按進了位子。

“今天你若不贏,”她附耳低語,“我就把你送去樓下喂狗。”

蘇長安扇子一抖,笑得愜意:“你捨得?”

落落嘴角勾了下,甩一句:“我是不捨得……但那狗挺樂意。”

今天是最後一局。

九十九張花席,此刻僅餘十人,。

蘇長安安靜地坐在六號花座,眼罩之下,嘴角掛著一點風涼的弧度。香氣、人聲、絲竹、賭注,交織成一個熱鬨得過分的舞台。

他原本正漫不經心地聽著隔壁桌某位公子哥拿詩抄砸人,忽地,指尖一緊,扇骨頓住了敲擊。

突然間,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這氣息直勾勾的給他注視感,明確無誤的就是要告訴他“我來了”!

蘇長安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鼻尖輕嗅之下,那股氣息在他識海中明晃晃亮了燈。

安若歌。

他緩緩將扇骨平放在膝上,心裡已翻出那場火山口的對峙畫麵。

落橋,火光、烤肉、搶食、怒瞪。

“嗯。”蘇長安嘴角輕挑,壓著聲道,“果然冇猜錯,蠻不講理踢安若令進花神局的姐姐就是安若歌。”

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黏在他臉上,一動不動。

她認不出我了?

那倒也不奇怪。自己昨夜才祛掉天相之力的痕跡,臉不再腫,五官重歸本位——她也許不確定。

蘇長安表麵若無其事,腦中已飛快推演:

或許她知道了那香卡是我給的?

檀木朱簾低垂,貴賓席後方,鋪著雲錦軟褥的硃紅高座上,一雙眼正透過人群死死盯著六號花座——

那男人,銀袍覆膝,扇子不離手,鼻梁挺拔,嘴角還掛著一點說不上來是痞是雅的弧線。

他正以一種不急不緩、吊兒郎當的姿態,彷彿整座花神廳與他無關。

可偏偏,這人就是她眼前最紮眼的一道光。

安若歌指尖停在盞沿,一直冇動。酒盞裡的琥珀光隨著她的呼吸起伏,已輕輕晃了出漣漪。

那眼布她認得,那銀袍她也認得。

安若令昨日說有位“瞎子公子”送他香卡,說得含糊其辭,但提到“火草”兩個字,她當場臉色就變了。

火草、銀袍、瞎子,還能是誰!

可她怎麼也冇料到,一個在火山邊搶肉的猥瑣瞎子,居然就混進了花神局,而且還堂而皇之地坐到了第三輪。

她眼神有點發直“隻是臉上那兩個包冇了?”她低聲自語,“怎麼整個人都跟換了皮似的?”

那不是換了皮,是換了魂。

那瞎子坐在那裡,彷彿根本不怕她認出他——反而還隱隱在笑。

她……有點被逗笑了。

這男人身上到底藏著什麼東西,能把她一向平穩的心緒撩得起伏不定?

她低頭啜了一口酒,喉間一暖,眼神卻更銳。

“蘇夏。”她在心中咀嚼這個名字。

高台之上,杜荀立於正中,身著金紋青袍,腰間佩鈴隨風輕響。他雙手一展,香袖飛起,語聲沉穩:

“諸位,花神局第三輪,正式啟幕。”

他望向廳中十人,語氣如刀鋒劃絹:

“自此局起——無援、無替、無請題。”

“十人,分為五組,逐一對決。三局兩勝,敗者即刻淘汰,勝者入次輪。”

廳中無一人作聲,氣息緊繃。

燈心處,琉璃九瓣之花悄然轉動。每瓣燈蕊上浮現篆文光芒,對應今夜九類簽題:言、色、賭、策、命、邪、天、地、人,旋花如盤,金光封頂。

杜荀低頭再落一句:

“簽輪已定,今局題類不限,可辯、可策、可詩、可諷。可音律,考的,不止才情,還要膽氣、佈局、破局之能。”

香妓入廳,執簽踏步。花座已重排,十位晉級者環坐燈陣之中,座位間彼此對峙,氣機流轉如刃鋒輕交。

高台之上,杜荀展袖前踏,聲若擊鐘:

“第一場——第六香座vs第八香座,蘇長安對封齊。”

蘇長安坐得不緊不慢,像在聽人家唱曲。封齊那頭卻已經站起,雙目微紅,渾身帶著一股“動手前我先熱熱身”的躁氣。

這人是出了名的脾氣爆、詩才薄。上一輪能挺進,靠的是三張香卡拳理,加運氣暗刺,被他愣生生“吼進第三輪。

封齊站於簽座前,冷聲道:“要是識趣,現在棄權,還能少點難看。”

蘇長安正拿摺扇敲著膝蓋,動作鬆散,聽見這話,隨口回了一句:“你是怕我難看,還是怕自己太難看?”

封齊臉一沉,語氣壓低:“你信不信我……”

“打個賭?”蘇長安懶懶一笑,手中摺扇一轉,“你若真有本事,打贏我一場,回頭我把那豬腦給你煎湯喝。補腦——看你也缺了不止一勺。”

台下爆出幾聲輕笑,有人捂著嘴側過身去,像是不忍直視。

封齊臉色發青:“你找死。”

“等等,”蘇長安忽然側頭,“你想打架啊?”

杜荀淡淡掃了封齊一眼:“香規第十三條,口角可辯,拳腳不容。”

封齊哼了一聲,卻也不敢多說,站到了燈心下方。

而此刻,花神燈旋轉定簽,第一題浮現金芒,落於燈軸之上——

【花神局·第三輪·第一局·色簽·對決】

簽輪定下,燈心墜落紅光,映得整座廳堂似罩上一層曖昧煙霞。

——色簽,落地。

全場先是一頓,旋即有幾聲低笑從觀樓傳來。比起策賭人簽,這類題常帶情愛,往往更見人性。

杜荀目不斜視,緩聲念題:

“你曾深愛一人,臨登高位之時,對方以舊情相逼,求你以她為正室——但她出身風塵,身有汙點,諸官皆阻。你答,還是不答?”

封齊一步踏前,身形如山,語氣乾脆利落:“不答。”

台下眾人一震。

他繼續道:“人在高位,非一家之私,正妻之選,關乎家門聲譽、世係嫡庶,怎能因情自誤?”

“她若真愛我,便不該拿舊情來脅我。若為舊情強求,那不是情,是債。”

“我不欠她的。”

他說得斬釘截鐵,最後一句像斧頭落在石上,響亮卻帶了點硬。

輪到蘇長安,他向前踏出半步,站在紅光之下,摺扇輕轉。

“我答——。”

廳中一片嘩然,他卻繼續道:

“但我也恨她,不該用舊情來逼我。

她若真愛我,應明知高位難為,更應自退——這是分寸。

她若要賭這一步,就該知道,她逼的是我的身,也是我的名,甚至是我整個家門的安危。”

他說到這,頓了頓,眼神沉如夜水:

“可她這一逼,也逼出了我這半生裡,最後一點良心。”

他抬眸,語氣低緩,卻落得極穩:

“我不能因她逼我,就說她無情。

也不能因她有汙,就說她不配。

風塵之人,也有情有義。

她用儘尊嚴換來的一次求我——哪怕我不答,她也該有個體麵。”

蘇長安淡淡一笑:

“給她正妻之名,是給這世間一份道理,滄桑亦可歸正道。”

“我答她,不是因為她配——是因為,我願意讓她配。”

說到這,他聲音輕了些,卻像落在眾人心頭,沉沉的一錘:

“她曾替我忍辱負重,也曾拿命替我扛過債,熬過雪夜,熬過饑寒……這世間有幾個女子,能陪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一路走到天光將起?”

“我曾深愛她,那不是傳說,也不是少年時說過就忘的荒唐。”

蘇長安語氣落定,輕輕吐出一句:

“她來時是風塵人,若走時還是風塵人——那錯的,是我,不是她。”

這一刻,廳中寂靜無聲。

哪怕再鐵石心腸的評使,也不敢第一個動筆。

落落眼圈紅透,攥著手帕幾乎要破。

安若歌閉眼良久,睜眼時那雙素淡的眸中多了一點濕意。

而坐在最高隱秘席位、身份尊貴的那位薇主,則在此刻第一次動容,緩緩放下茶盞,輕聲喃語:

“她來時是風塵人,若走時還是風塵人——那錯的,是我。”

她眼中光微顫,像是許久未曾被觸動的地方,忽然,被一人用四兩真情,輕輕撬開了。

話落,全場沉默三息,隨即觀樓上鼓掌聲起,一連串如雨敲玉。

評席席上,十三香主中已有兩人執筆,落下墨痕。

九名清譽大儒亦有四人相視一眼,點頭記分。

燈心緩緩亮起。

【八號:6.4分】

【六號:9.1分】

封齊麵色鐵青,拳頭握得骨節爆響。

蘇長安抖了抖衣袖,轉身回席,

他坐下的瞬間,落落好像變了一個人,蘇長安的回答委實把她打動了,“滄桑亦可歸正道”這何嘗不是她內心的那顆種子呢?落落很鄭重的遞給他一盞茶:瞎子,今天哪怕你輸了,我也給你找三個手感好的妹子。”

蘇長安接過茶,半抿一口,唇角輕挑:

“你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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