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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掌院閣·夜議
掌院閣內燈火未熄。
青銅燈盞燃燒著獸脂,微光映照著伏案而坐的幾道身影。
書院高層皆在,氣氛沉凝,唯有燭焰跳動,投下搖曳的影子。
——今日一戰,書院保住了,但……接下來呢?
——江元封雖退,可若他再回來,書院如何應對?
齊文淵坐在主位,神色淡漠,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江元封雖未徹底魔變,但他身上仍存魔意,一旦再度反噬,書院將再無還手之力。”
眾人沉默。
誰都知道,今日之戰,書院長老折損過半,尚存者亦是重傷,即便書院還有底蘊,但……已不足以支撐再來一場浩劫。
楚懷風神色沉穩,低聲道:“所以,我們必須立刻啟動大陣。”
“隻要大陣徹底封鎖書院,即便江元封歸來,也無法輕易闖入。”
這句話落下,掌院閣內眾人紛紛點頭,唯有白敬之搖著摺扇,輕笑一聲:“話是這麼說,但——啟動大陣的靈石,如何解決?”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微微一滯。
——書院能啟動大陣,但……靈石,撐得住嗎?
——大乾的靈石本就稀缺,何況還需要極品靈石。
林懷章沉聲道:“書院庫存的靈石,勉強還能維持大陣運轉半月,但長久而言,消耗太大,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寧川皺眉:“那就必須求助外界?”
齊文淵緩緩點頭:“不僅如此,我們還需要外援。”
“書院已然傷筋動骨,單靠我們,無法支撐下一場戰事。”
“若江元封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我們需要更多的盟友。”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沉思之色。
——求助書院同道?
——求助大乾王朝?
——亦或是……尋求其他強者相助?
白敬之輕笑一聲:“掌院的意思,是要請彆的書院出手?”
“還是說……借朝廷之力?”
齊文淵神色平靜:“此事需慎重,我們要的不是單純的援兵,而是能在關鍵時刻,真正抗衡江元封之人。”
書院眾人相視,神色凝重。
“北境書院?”楚懷風低聲道,“他們與我們淵源頗深,或許能出手相助。”
林懷章捋須,微微頷首:“亦可與東洲書院聯絡,東洲儒道高手眾多,若能請得一二,足可一戰。”
白敬之搖著摺扇,目光微眯:“可是,我們真能確保,他們願意出手嗎?”
此言一出,閣內氣氛頓時有些沉重。
求助,談何容易?
——此事若處理不慎,極可能引來儒道內部動盪,甚至讓朝廷插手書院之事。
寧川冷聲道:“可若不尋求外援,僅靠我們,如何擋江元封?”
書院高層,再度陷入沉默。
燭火跳躍,映照著每個人凝重的神色。
齊文淵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此事,我們要認真商議。”
“但——”
“我們冇有太多時間了。”
眾人神色一震,心頭壓上一抹沉重的陰影。
夜風掠過掌院閣,燭火微晃,映照出一張張神色肅然的臉龐。
夜色如墨,群山寂靜,唯有夜風穿林,捲起微微枝葉搖曳之聲。
一襲月白僧袍的無寂穿梭於密林之間,步伐如幻,衣角微動間,蓮花虛影浮現,腳步踏落,無聲無息,彷彿天地間的流光掠影。
自江元封擄走蘇長安的那一刻起,他便毫不猶豫地展開了追蹤。
但——他無法禦空!
無寂雖身具佛門金剛神通,肉身強橫,踏入大金剛境(通神境),但此境界尚未脫離凡軀,仍難以做到淩空飛遁。
麵對騰雲駕霧的江元封,他隻能依靠佛門秘法,循著蘇長安殘留的氣息,步步緊追!
——如意寺秘法·踏蓮妙行!
腳步落處,虛浮如蓮,身形穿梭林間,快若遊龍。
無寂腳步不停,他的神識如燈,鎖定蘇長安的方向,隨著靈息的波動,一路穿山越嶺,追蹤而來。
然而,每多耽擱一刻,他的心情便沉重幾分。
他回想書院戰場,焦土瀰漫,聖威崩碎,魔氣殘存,浩然氣息潰散,整個書院宛如一場浩劫後的廢墟。而在那樣的環境下,蘇長安又能撐多久?
——蘇長安還活著嗎?
江元封已入魔道,蘇長安不過區區神遊境捕快,根本無法在那等層次的對決下存活。理智告訴他,可能迎接自己的,是一具冰冷屍體,或是一場更深的絕望。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冇有半點遲疑。
——哪怕是屍骨,也要帶回去。
風嘯間,前方小溪山澗,視線儘頭浮現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懶懶地坐在溪水旁,嘴角似有若無地揚著,單手托腮,另一手隨意把玩著一塊玉璧,神色愜意得彷彿在郊遊賞景。
無寂腳步陡然一滯。
那一瞬,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呼——!
積壓在胸口的氣息猛然湧出,無寂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目光難掩波動。
——他冇事!
——蘇長安真的毫髮無傷!
那一刻,他心裡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驟然翻湧,像是從萬丈深淵攀爬至峰巔,壓抑許久的心緒終於得以釋放。
可還未等他徹底放鬆,目光再次落向蘇長安手中時,他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承聖玉璧!
無寂瞳孔微縮,呼吸霎時一窒。
他瞬間感受到那塊玉璧散發出的熟悉波動——
那是此前差點讓江元封徹底魔化,讓整個書院陷入災厄的至凶之物!
連浩然鎮魔大陣都無法徹底鎮封,連書院長老都不敢觸碰的東西,此刻竟然被蘇長安隨手……隨手把玩?!
無寂心頭驟震,掌心微微一緊,眼底難掩震驚。
這不可能!
他以為自己已做到心如止水,可這一刻,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盯著蘇長安,目光像是看見了某種超脫常理的存在。
蘇長安似有所覺,偏頭看向無寂,瞥見對方臉上的震驚,頓時笑了。
“怎麼?”他眨了眨眼,語氣輕鬆,“看我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無寂嘴角微微抽動,聲音低沉:“……你冇事?”
“當然冇事。”蘇長安晃了晃玉璧,漫不經心道,“還能有什麼事?”
無寂沉默了,視線死死落在那塊玉璧上,眼底的複雜情緒翻湧不定。
他回憶起書院之戰,江元封魔氣滔天,長老們一一倒下,浩然大陣亦無法封鎮這塊玉璧的狂暴之力。可現在……蘇長安竟然能安然無恙地握住它?
——這太不對勁了!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江元封,隻見這位曾經魔焰滔天的大長老,此刻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氣息平穩,周身聖氣迴流,竟然已恢複了理智?
無寂心頭震盪,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江元封……竟然恢複了?!
這一刻,他腦海裡浮現出無數種可能:
蘇長安是否已被魔化?玉璧是否已侵蝕他的神魂?還是……蘇長安纔是真正的關鍵?
可無論是哪一種,眼前的一切都與他想象中的情景完全不同!
他來之前,設想過無數可能——蘇長安重傷瀕死,蘇長安被魔化,甚至蘇長安已成灰燼。
但他從未想過,自己趕來後,竟然會見到蘇長安安然無恙,閒適地坐在溪邊,還悠哉遊哉地把玩著一件鎮封之物?!
這……這根本不合理!
無寂喉結微微起伏,唇齒間彷彿有無數話要說,卻終究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蘇長安……”
他的聲音低沉而複雜,情緒深沉如江河暗湧,似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最終隻化作一句極其簡單的話——
“你,到底是誰?”
蘇長安看著他,眼神略微閃爍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無寂情緒中的複雜。片刻後,他勾了勾嘴角,語氣輕鬆道:“你這一路追得這麼辛苦,該不會是想讓我感動一把吧?”
無寂微微一滯,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蘇長安輕笑著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襬,順勢伸了個懶腰,嘴角仍舊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弧度:“不管怎麼說,確實欠你一句——”
他聲音微頓,眼底的笑意收斂幾分,神色坦然而真誠:“謝了。”
無寂心頭微震。
他愣愣地看著蘇長安,指尖微微蜷起。
他太熟悉蘇長安的行事風格了——這個人總是把輕佻掛在嘴邊,把認真藏在骨子裡,調侃是本能,言謝卻從未輕易出口。
可這一刻,冇有玩世不恭的笑意,也冇有故意的戲謔,隻有一聲再簡單不過的“謝了”。
無寂的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最終,他低下眼瞼,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道:“阿彌陀佛。”
夜風輕拂,溪水潺潺,寂靜中彷彿有什麼微妙的情緒,在這一刻被悄然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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