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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機鋒交錯,回書院
此情此景,無寂還是有點彷徨,也不多說,攤開月白僧服,盤腿坐下!
水麵倒映著零碎的星光,一片波光粼粼,偶爾有魚兒躍起,濺起細小的漣漪,又迅速隱入幽深水底。
蘇長安站在溪邊,望著水中遊曳的青紋赤鰭魚,隨意地抖了抖衣袖,語氣輕鬆道:“無寂,幫個忙,抓幾條魚回去。”
身後,無寂盤膝,身形如雕,聽聞此言,淡淡回了句:“不殺生。”
蘇長安正蹲著觀察水流,聞言腳下一滑,差點一屁股坐進溪裡。
他迅速穩住身形,回頭看向無寂,眼神複雜:“你說什麼?”
無寂神色平靜:“貧僧不殺生。”
空氣,靜了一瞬。
蘇長安嘴角微微一抽,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用最理智的語氣說道:“無寂大師,咱們是不是纔在白敬之的院子裡,剛吃過一次青紋赤鰭?”
無寂沉默片刻,神色依舊淡然:“那是白施主所備,非我所殺。”
蘇長安:“……”
這是什麼區彆?
“所以,殺魚是罪,吃魚無罪?”蘇長安緩緩點頭,笑了,“高,實在是高。”
無寂雙手合十,閉目誦了一聲佛號:“貧僧修佛,戒殺,並非戒食。”
蘇長安眨了眨眼,忽然嗤笑一聲:“那我要是幫你抓了,你就能吃?”
無寂眼皮微抬,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坦然點頭:“可。”
蘇長安看著他,沉默三秒,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我明白了。”
無寂:“……”
下一瞬——
“我明白個屁!”
蘇長安額角青筋微跳,手一揮指著溪水:“你讓我抓魚,你坐享其成,還跟我講什麼‘戒殺’?!”
無寂神色淡定:“施主修的不是儒道,也非佛門戒律,為何要受戒?”
蘇長安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你這話倒也冇毛病。”
然後,他手腕一抖,刀柄露出一寸,低笑道:“但我要是現在砍你一刀,你覺得這刀是誰的罪?”
無寂不慌不忙:“施主若執意如此,便是因果。”
“……”
蘇長安盯著他,片刻後,忽然輕笑一聲,收起刀:“算你狠。”
無寂微微頷首,接受這場‘機鋒’的勝利。
蘇長安冇再多說,捲起袖子,蹲下身,目光沉穩地盯著水中遊魚。
——這活,最終還是落在了他自己頭上。
他調整氣息,雙眼微眯,迅速推算著魚的遊動軌跡,下一瞬,手掌如閃電般探入水中,水花炸開——
“啪!”
一條青紋赤鰭被他穩穩抓住,隨手扔進了岸邊的竹簍裡。
無寂在旁默默看著,神色依舊平靜,但微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蘇長安看著竹簍裡的魚,心中微微有些得意,準備再抓幾條,就在這時——
“回書院。”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蘇長安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看向不遠處的江元封。
此刻的江元封,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平穩,魔氣不再翻騰,聖賢氣亦未顯露,整個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沉靜得讓人難以捉摸。
但他的語氣,堅定而不容置疑。
蘇長安眉頭微皺:“你說什麼?”
江元封睜開雙眼,目光深邃如淵:“回書院。”
蘇長安與無寂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回書院?
書院剛經曆了一場浩劫,長老死傷慘重,江元封甚至差點徹底魔化,現在回去,無異於主動走迴風暴中心。
無寂沉吟片刻,緩緩道:“江長老,你可想清楚?”
江元封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書院未毀,我便應當回去。”
“……”
蘇長安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一聲:“你就不怕書院那些人把你當成魔?”
江元封的神色毫無波瀾:“若他們能勝我,自然可斬。”
蘇長安:“……”
他盯著江元封的眼神,半晌無語。
這人還真是無所畏懼啊。
半晌,蘇長安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行吧,既然你不怕死,那我跟著湊個熱鬨。”
他隨手把幾串青紋赤鰭魚提起,望向無寂:“大師,你呢?”
無寂看了江元封一眼,神色淡然:“既然施主去,貧僧自當同行。”
掌院閣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堂內每個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齊文淵端坐於主位,掌心輕按在聖賢之璽上,目光沉穩而凝重。
下方,眾多書院長老、大儒彙聚一堂,楚懷風、白敬之、林懷章、寧川……無一不是學術通天的鴻儒,浩然正氣充盈此地,彷彿任何妖邪都無法靠近。
然而,就在眾人籠罩在浩然正氣之下時——
一道狂風陡然襲來!
掌院閣的大門轟然洞開,冷風捲入,燭火劇烈搖曳,光影錯亂。
一道高大的身影踏入其中,魔氣內斂,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低。
江元封。
他,回來了!
站在他身旁的,是麵色平靜確提著幾串青紋赤鰭魚的蘇長安,以及雙手合十、神色莫測的無寂。
這一瞬,整個掌院閣死寂無聲!
眾長老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江元封身上,瞳孔微縮,神色各異——震驚、忌憚、警惕,甚至……恐懼。
冇有人說話,但那沉重的氣氛已然壓得人喘不過氣。
因為,他們都清楚——
他們已經……無法戰勝江元封!
江元封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似是察覺到他們的戒備,他踏前一步,拱手沉聲道:
“諸位,我此刻來是為了贖罪。”
無人應聲
這沉默,比厲聲斥責更讓人不安。
片刻後,白敬之輕輕搖動摺扇,恨恨說道”
“著你殺了那麼多長老,如今卻又站在書院的地盤上,說要贖罪?”
“你是以魔身悔過,還是以聖人自居?”
這話一出,幾位長老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終於有人把他們想說的講出來了。
江元封神色不變,淡淡道:“我知諸位對我心存芥蒂,但我問一句——若魔即罪惡,那何謂聖?”
他頓了一頓,環視滿堂大儒,朗聲道:
“世人言魔當死,但世間的‘聖人’就當永生?”
掌院閣內,死一般的沉寂。
楚懷風眸光微沉,手指輕輕釦著桌麵,冇說話。
寧川低垂著眼眸,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努力忍耐。
林懷章皺起眉頭,彷彿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江元封。
但他們誰都冇有開口駁斥。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們打不過江元封,隻能忍。
——而在江元封眼裡,這沉默卻成了另一種意義!
他以為,這是他們在思考他的理念!
於是,江元封繼續道:“儒道千年,有教化眾生之功,但同樣,也有腐朽衰敗之累。我以魔身,問諸位聖賢——當這規矩已不可救贖,當世家操控天下,寒門無路可行,你們仍然要執守不變嗎?”
書院眾人:……
他們其實一句都不想聽!
但此刻,卻又不敢讓江元封察覺他們的抗拒,隻能硬著頭皮,努力維持表麵的鎮定。
然而,在江元封看來,這群書院大儒臉上的神色是如此嚴肅,他們低垂的眼眸透著深思,他們微皺的眉頭彷彿是在……思索他的理念!
江元封目光愈發深邃,聲音沉穩而激昂:“我願留在書院,與諸位共同探討新儒道,推翻腐朽,重塑聖道!”
書院眾人:???
他瘋了吧???
眾多大儒額頭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站起來怒斥——
可他們……還是不敢!
這一刻,書院眾人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但偏偏,江元封還在認真地解讀著他們的表情,一副“我果然冇有白費口舌”的模樣。
——他真的誤會了!
空氣彷彿凝滯,寂靜得讓人心顫。
就在這時,蘇長安動了動肩膀,終於開口:“等等……”
江元封轉頭看他:“蘇賢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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