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嘰。
荷魯斯那隻重達半噸,飾有克索尼亞黑狼圖騰的陶鋼戰靴,深深陷入了齊膝深的腐爛泥漿裡。
每邁出一步,伺服電機都要輸出額外的扭矩來克服巨大的吸力。
泥漿像是有成千上萬個微小的口器,貪婪地吮吸著他的裝甲縫隙,發出令人作嘔的吞嚥聲和氣泡破裂的啵啵聲。
周圍的空氣不再是氣體。
它是一種濕熱,粘稠,懸浮著微小孢子顆粒的黃綠色瘴氣。
每一次呼吸過濾器運轉,都會發出過載的嗡鳴,進氣口積聚了一層厚厚的油膩汙垢。
高濃度的硫磺,甲烷和數百萬具屍體發酵後的甜膩惡臭,甚至穿透了虛空盾的能量場,滲入了動力甲的內襯,附著在原體的麵板上。
這種味道,能讓普通人的肺部在三秒內液化,讓眼球在眼眶裡潰爛。
「戰帥,這不對勁。」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艾澤凱爾·阿巴頓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帶著一絲極其罕見,源自本能的緊張與厭惡。
「我的爆彈槍……卡殼了。機魂在尖叫。」
荷魯斯低頭。
不僅僅是阿巴頓。所有影月蒼狼第一連的終結者,那些身經百戰,平時保養得如同藝術品的黑色動力甲上,此刻正覆蓋著一層迅速蔓延,如同活體般的紅鏽。
滋滋——
關節處的伺服電機嗡鳴聲變得沉重,滯澀,像是精密的齒輪間被強行塞進了爛肉和砂礫。武器的瞄準透鏡上生長出了渾濁的白翳。
這是金屬瘟疫。
一種直接針對機械結構,甚至能腐蝕分子鍵的亞空間巫術。
「這是褻瀆。」
荷魯斯的聲音冷得像是在絕對零度中淬火的鋼刀,壓過了周圍沼澤的沸騰聲。
他握緊了手中的【世界擊碎者】權杖。
嗡——!
金色的靈能光輝從權杖頂端的動力核心爆發,那是帝皇賜予的力量。
光芒瞬間驅散了周圍十米內的毒霧,那些試圖爬上他腿甲的綠色真菌,那些在空氣中飛舞的瘟疫飛蟲,在光芒中瞬間枯萎,碳化,灰化。
「不管那個叛徒在搞什麼鬼,今天,他必須死。」
「前進!」
影月蒼狼的第一連,這支帝國最精銳,最無情,身穿黑色加斯塔林終結者甲的毀滅部隊,像是一柄生鏽卻依然鋒利的重劍,艱難地,堅定地刺入了這片腐爛的心臟。
沼澤裡並非空無一物。
隨著他們的深入,泥漿開始沸騰。
嘩啦!
無數雙蒼白,腫脹,指甲脫落的手,像雨後的毒蘑菇一樣,密密麻麻地從地下伸了出來。
屍潮。
數以萬計,早已死去的達芬土著和第63遠征軍的輔助兵,此刻變成了納垢的行屍走肉。
它們的身體裡塞滿了蠕動的白色蛆蟲,眼窩裡流淌著綠色的膿液,腹腔鼓脹得如同即將爆炸的氣球。
它們張開嘴,沒有聲帶,隻有從喉嚨深處噴出,帶有劇毒的瘟疫氣體。
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隻有對生者血肉的無限饑渴。
「開火!淨化它們!」
阿巴頓咆哮著,手中的雙聯爆彈槍噴吐出憤怒的火舌。
砰!砰!砰!
爆彈的轟鳴聲撕裂了死寂。
0.75英寸的質量反應彈頭鑽入腐爛的軀體,在內部引爆。
血肉橫飛,骨渣四濺。行屍們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但在這種環境下,它們根本殺不完。
被炸碎的肉塊在泥漿中蠕動,相互吸引。
倒下的屍體迅速融化成一灘爛泥,變成了新的瘟疫溫床。
甚至有些被打斷的殘肢在地上像蛇一樣遊動,重新組合成更大,由多具屍體融合而成的畸形肉塊怪物。
「不用管它們。那是消耗戰。」
荷魯斯一揮權杖。
轟!
一股無形的動能波橫掃而出,將擋在他麵前的幾十隻行屍連同地麵的泥漿一起,直接壓成了一層厚度不足兩厘米的肉泥路麵。
「直取旗艦殘骸。」
他能感覺到。
在那片迷霧的最深處,有一股令他極度厭惡,邪惡至極,卻又莫名熟悉的氣息。
那是尤金·坦巴。
也是……某種更古老,更黑暗,正在窺視現實宇宙的東西。
……
【地點:旗艦「泰拉榮耀號」殘骸-艦橋】
這艘曾經象徵著帝國榮耀,流線型且充滿工業美感的戰艦,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扭曲,生鏽的金屬墳墓。
它墜毀在沼澤中央,龍骨斷裂。
外殼長滿了巨大,跳動的肉質毒瘤和濕滑的觸鬚,金屬板變成了灰白色的骨質結構。
內部的走廊裡流淌著黑色的膽汁,牆壁上的電路板變成了暴露的血管,通風口撥出濕熱的瘴氣。
整艘船變成了一個活著,病變的生物。
荷魯斯獨自一人走進了艦橋。
他命令莫恩瓦爾守在外麵。
這是他和坦巴之間的事。是兄弟之間的了斷,也是他對過去的告別。
艦橋上很昏暗。
隻有幾盞應急燈還在閃爍著詭異,病態的綠光,投下斑駁的影子。
在那個原本屬於總督的指揮座上,坐著一坨……肉山。
那是尤金·坦巴。
但他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他的身體膨脹了三倍,把指揮椅撐得變形。
麵板變成了灰綠色,上麵布滿了流膿的瘡口和不斷開合,長滿細碎牙齒的小嘴。
他的左臂變成了一隻巨大,覆蓋著甲殼的蟹螯,右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短劍。
阿納薩姆。
「你來了……荷魯斯……」
坦巴的聲音像是氣泡在爛泥裡破裂,濕潤,渾濁,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迴蕩在空曠的艦橋內。
「我的……老朋友……我的……戰帥……」
「你背叛了我,尤金。」
荷魯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摘下了頭盔,將其掛在腰間,任由毒氣腐蝕他的臉龐。
原體的超凡體質在瞬間就中和了空氣中的毒素。
他看著這個曾經忠誠的部下,看著這個變成了怪物的男人。
他沒有悲傷。
隻有一種被羞辱後,想要毀滅一切的狂怒。
「你背叛了帝國。你背叛了誓言。你把自己變成了一堆大糞。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一點人類的尊嚴?」
「背叛?」
坦巴發出了一陣刺耳,如同指甲刮擦骨頭的狂笑。
他的肚子劇烈起伏,膿液四濺,灑在地板上腐蝕出白煙。
「不……是你背叛了我們!」
「你為了你的榮耀,為了你的遠征,為了你在泰拉的那個父親……你把我們扔在這個被神遺棄的鬼地方!讓我們像老鼠一樣在爛泥裡等死!讓我們在絕望中互相吞噬!」
「但現在……我找到了新的主人。」
「慈父……賜予了我永生!賜予了我不再痛苦的軀體!賜予了我向你復仇的力量!」
轟!
坦巴猛地站起身。
指揮椅在他身後炸裂。
他那肥碩,臃腫的身軀竟然爆發出違揹物理常識的驚人速度。
地板在他的腳下崩裂,他像是一顆綠色的炮彈,揮舞著那把足以切開現實的魔劍,向著荷魯斯沖了過來。
「死吧!偽王!」
當——!!!
荷魯斯的「荷魯斯之爪」格擋住了魔劍。
金色的火花四濺,照亮了兩人猙獰的麵孔。
巨大的衝擊波瞬間震碎了艦橋所有的觀察窗,玻璃碎片如雨點般落下。
荷魯斯驚訝地發現,這個曾經連動力甲都穿不動的凡人,此刻的力量竟然大得驚人,甚至能壓製原體的肌肉力量。
那把短劍上附帶的邪惡力量,正在瘋狂地侵蝕著動力爪上的分解力場,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金色的閃電被黑色的霧氣吞噬。
「這就是你的力量嗎?野獸。」
荷魯斯冷哼一聲,雙眼微眯,金色的瞳孔中殺意暴漲。
他猛地發力,肩膀一頂,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峰撞向坦巴。
嘭!
坦巴被震退了三步,腳下的金屬地板留下了深深的劃痕。
然後,權杖橫掃。
砰!
世界擊碎者的動力錘頭,帶著破風的尖嘯,狠狠砸在坦巴那臃腫的肚子上。
噗嗤!
就像是砸爛了一個爛西瓜。
黑色的汙血,腸子和未消化的屍塊噴湧而出,濺了荷魯斯一身。
但坦巴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傷口處的肉芽瘋狂蠕動,在眨眼間就糾纏在一起,瞬間癒合。
他借勢反擊,手中的魔劍劃出一道詭異,違反幾何學的弧線,直取荷魯斯的脖頸。
——快!
太快了。
這不合常理。
這是亞空間的力量加持,是概念上的「必中」。
荷魯斯不得不後退一步,避開鋒芒。
幾縷頭髮被劍氣削斷,飄落在地。
「你變強了,尤金。」
荷魯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殺意。
「但這還不夠。你依然是個弱者。」
他認真了。
原體的力量全麵爆發。金色的靈能光輝從他體內湧出,照亮了整個艦橋,驅散了綠色的毒霧。
這是一場碾壓。
荷魯斯不再給坦巴任何機會。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致命,勢大力沉。
撕啦!
動力爪撕裂了坦巴的肉體,將他的蟹螯連根扯斷,綠色的血液噴得滿牆都是。
哢嚓!
權杖粉碎了他的骨骼,將他的膝蓋砸成粉末,讓他再也無法站立。
不到三分鐘。
坦巴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他癱在地上,四肢盡斷,隻能像一條被踩爛的蛆蟲一樣在血泊中蠕動。
「結束了。」
荷魯斯走到他麵前,舉起了動力爪,四根利刃對準了坦巴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帶著你的詛咒,下地獄吧。」
他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終結這場鬧劇。
但就在這時。
坦巴那張潰爛,變形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詭異,解脫,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笑容。
「……你以為……你贏了?」
「……這隻是……開始……」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手中的阿納薩姆魔劍,向著荷魯斯……擲了出去。
距離太近了。
隻有不到兩米。
而且,那把劍彷彿有自己的意識。
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違揹物理規則的弧線,像是一條活著的毒蛇,避開了荷魯斯的護甲,避開了動力爪的格擋,避開了所有的防禦。
直刺他左肩那處唯一,護甲連線的軟縫。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
但在荷魯斯的耳中,卻響如驚雷。
他低頭。
看到那把生鏽的短劍,深深地插在自己的左肩上。
荷魯斯感覺一陣冰涼。
緊接著,是一股他從未體驗過,深入靈魂,足以讓神明尖叫的劇痛。
那不是物理上的痛。
那是毒。
一種專門針對原體基因,針對半神靈魂,甚至能腐蝕帝皇血脈的混沌劇毒。
它在燃燒他的血液,在腐蝕他的骨髓,在撕裂他的意誌。
「呃……」
荷魯斯踉蹌了一步,手中的權杖落地,發出噹啷一聲巨響。
他拔出了那把劍,從傷口中扯了出來。
滋——
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傷口沒有癒合,反而開始潰爛,散發出惡臭。
他咆哮著,單手將那把魔劍捏得粉碎。
碎片刺入他的手掌,但他已經感覺不到手掌的疼痛了。
然後,他一腳踩碎了坦巴的腦袋。
啪嘰。
就像踩碎一個腐爛的番茄。
戰鬥結束了。
叛徒死了。
但荷魯斯沒有感到勝利的喜悅。
他感覺到了……冷。
一種足以凍結恆星的寒冷,正在順著左肩的傷口,蔓延至他的全身,侵蝕他的意誌。他的視野開始變暗,金色的光輝在消退。
世界在旋轉。
他聽到了阿巴頓撞開大門衝進來的聲音,聽到了洛肯驚恐的呼喊聲。
「戰帥!戰帥!」
「醫療兵!快叫醫療兵!」
但他聽得最清楚的。
是那個在陰影中迴蕩的……笑聲。
那是艾瑞巴斯的笑聲。
也是……諸神的笑聲。
那是獵物落網的聲音。
那是陷阱閉合的聲音。
荷魯斯·盧佩卡爾,帝國的戰帥,在這一刻,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