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一個中年婦女尖聲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
“攀上了高枝就不認親人?我們可是你的親族!”一個老者拄著柺杖,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怕,像是在指責一個不孝的晚輩,又像是在求一個高高在上的貴人。
“明月丫頭,你不能這樣啊!”一個年輕媳婦躲在人群後麵,聲音從人縫裏鑽出來,帶著哭腔,像是真的在傷心。
跟在身後不明原由的百姓們,站在街道兩邊,看著這一幕,開始議論紛紛。
這個時代,孝道二字還是十分沉重。
不管父母做了什麼,不管家族做了什麼,不管那些“親人”有多不堪,隻要他們搬出“孝”字,隻要他們站在“親族”的立場上,隻要他們擺出一副被拋棄的可憐相,輿論就會倒向他們,道理就會站在他們那邊。
百姓們交頭接耳,聲音從低到高。
“這不太好吧?畢竟是親族……”
“就是,再怎麼樣也不能把自家人往外趕啊。”
“聽說這家的姑娘嫁了侯爺,這是攀了高枝就不認窮親戚了?”
“也不一定是這樣,誰知道裏頭有什麼事兒呢……”
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醬紫色的錦袍。頭上戴著赤金的頭麵,耳朵上掛著翡翠的墜子,手指上戴著幾個戒指,有金的有玉的。
她的臉上佈滿皺紋,像一張揉皺了的紙,眼睛渾濁,看人的時候眯著,像是看不清,又或是故意不看。
她走到沈明月麵前。
“明月丫頭,你真的不認我們了嗎?”
她的聲音帶著“我是長輩,你怎麼能這樣”的指責。
不說“我們做錯了什麼”,不說“我們對不起你”,隻說“你不認我們”,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沈明月身上。
沈明月臉沉似水,像是在看一件髒東西的表情。
“從你們毒害我母親起,我們就是仇人。”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從你們掩蓋她死的真相,說什麼‘終究是個外姓人’起,我就沒有親族!”
四周的人群開始議論紛紛。
這回議論的方向變了。毒害,掩蓋真相——這些詞太紮眼了,太沉重了,重得那些原本站在“孝道”立場上的人,不得不重新掂量自己的話。
人命關天,況且是父母之仇。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小聲說“這也太狠了”,有人問“真的假的”。
那老婦人柺杖往地上頓了一頓,咚的一聲,像是在強調什麼。
“百善孝為先,縱使我們有錯——”
老人?婦女?
肖塵可不在乎這個。
給兒媳婦下毒能算什麼好人?
做了惡就是做了惡,害人就是害人。
老了又能怎樣?
所以沒等她這句話說完,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那老婦人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一圈,柺杖脫了手,飛出去老遠,掉在地上,叮叮噹噹的。
她整個人往一邊歪,被旁邊的人扶住了,才沒有摔倒。
不過人已經暈了過去。
“老乞婆。”肖塵罵道,“我妻子心善,和你們講道理,你們還敢胡攪蠻纏。來人!”他目光從那些衣著華貴的人身上掃過
“把這些傢夥從我家偷來的首飾和衣服,全給我扒下來!別給他們留一件值錢的東西!”
士兵們可不管什麼議論,如虎狼一般撲了上去。
上戰場殺敵或許還不行,可收拾這些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的貨色,那真是猛如惡虎。
他們衝進人群裡,揪住這個,按住那個,把錦袍從身上扒下來,把金釵從頭上拔下來,把戒指從手指上擼下來,把玉佩從腰間扯下來。
有人掙紮,被一巴掌扇過去,老實了;有人哭喊,被一聲吼住,閉嘴了;有人想跑,被一腳踹回來,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衣裳被扒下來的人,縮著身子,抱著胳膊,蹲在地上,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雞,又像一群被從殼裏拽出來的蛹。
肖塵轉過身,麵對著街道兩邊那些圍觀的百姓,朗聲開口。
“沈家殺妻棄子,人神共憤。如今還要恬不知恥地貼上來。這種貨色,怎敢和我攀親?尤其參與叛亂,在城樓之上向我勸降,給那逆賊太守出謀劃策,封鎖城市,堵住了城門,絕了城中百姓的生計,萬死莫贖。如今我看在他們姓沈的份上,免了他們株連九族的罪行,還敢嚶嚶狂吠?”
百姓們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瞭然,從瞭然變成了憤怒。
原來如此。侯爺怎麼會是不尊孝道的人?
原來是他們出的主意!
城門被堵了,怪不得出不去進不來,怪不得這些天城裏亂成這樣。
呸!亂臣賊子,還想攀附逍遙侯?還想藉著這層關係洗白自己?做夢!
有人在罵,有人在啐,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往那些人身上扔,有人在喊“滾出鄴城”。輿論在一瞬間轉了向,像一麵被風吹動的旗,嘩啦啦地,從這頭翻到了那頭。
這個時候誰會質疑逍遙侯的話?
肖塵繼續道,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一些,帶著幾分鄭重。
“沈家的錢財,會抵償鄴城兩年的稅收,贖他們堵門的罪孽。他們的田產,交於耕作的佃戶和百姓。凡再敢糾纏者,可自行驅逐或者報官。”
前一句,有人或許不信——誰也不知道當初的那段往事。
可後一段,激起了百姓的歡呼。
兩年的稅負就這麼免了,不管沈家的錢夠不夠,侯爺說了免,那就是免了。
田產交給佃戶和百姓,侯爺說了給,那就是給了。
再也沒有人議論孝不孝道的問題了。
那些蹲在地上、穿著裏衣、縮著身子、抱著胳膊的人,不再是“可憐的親族”,不再是“被拋棄的老人”,不再是“需要同情的弱者”。
他們是亂臣賊子,是殺妻棄子的惡人,是堵了城門、絕了百姓生計的罪人。
侯爺這麼仁義,怎麼會有錯?侯爺都免了稅,分了田,怎麼會有錯?
沈明月站在那裏,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穿著裏衣、縮著身子、抱著胳膊的人,突然有種釋然。
那些人沒了權勢,當真是比死了還要慘。等不到仇家找上門,他們自己就會互相撕咬。
肖塵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說。
沈明月點了點頭,走進了那所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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