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塵看著他。這人三十齣頭,國字臉,濃眉,嘴唇抿著,跪在那裏,腰板挺得筆直。
身後那些士兵也跟著跪下。
肖塵也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現在他最缺的就是可用的人手。
總不能他一個人去安民,一個人去扒開城門,一個人去收攏那些逃散的兵丁——傳出去讓人笑話。
他把長槍收於背後,槍桿貼著脊背。
“太守反叛,與你們底層軍士無關。兵戎相見,自然要分生死。但你們誠心歸降,我也可既往不咎。”
王毅半跪抱拳,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謝侯爺寬宏。”
他身後的士兵跟著喊。
“謝侯爺寬宏。”
肖塵不禁點頭。這人還算有點兒領導能力。
他吩咐道。
“罪魁已除,你找幾個人通知衙門,讓他們恢復工作。恢復秩序,告示安民。另外把逃散的士兵都聚攏起來,把城門挖開。好好的城門,堆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像什麼樣子?”
王毅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沖身後那些士兵下令,一組一組地散了開去,往不同的方向跑了。
肖塵也不管他們,敲開了一家客棧的門。
店掌櫃顫顫巍巍地站在門後麵,一隻手扶著門框,臉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
他大概以為自己要死了——已經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這一輩子,想完了,覺得沒什麼遺憾,也沒什麼可說的。
肖塵也不理會他那一臉要死的悲催相,推開他,走進了客棧。
找了張長凳坐了下來
“打二兩酒,來點肉。這仗打的口乾舌燥。”
店掌櫃愣了一下,不是要殺他?
他的腿不抖了,手也不抖了,轉過身,走到櫃枱後麵,從酒罈子裏舀了一壺酒,又從廚房裏端出一盤切好的醬牛肉,放在肖塵麵前。
肖塵夾了一塊,又喝了一口酒,然後把酒壺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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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毅手底下的人行動很快。
衙門裏也還有能夠支撐起來的班底——師爺、書吏、捕快,這些人不管誰坐在上麵都要用,換了太守,他們還是這些人。
在肖塵武德的高壓之下,沒有人敢拖延,沒有人敢推諉,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捕快們開始上街,挨家挨戶地敲門,聲音從這條巷子傳到那條巷子,從這條街傳到那條街。
“開門了!沒事了!太平了!逍遙侯平叛!反賊伏誅,可以出門了!”
門一扇一扇地開啟了。
先是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看看街上有沒有兵丁,看看有沒有血跡,也沒有動亂。
然後是整扇門開啟,人們從門後麵走出來,站在門口,四處張望,和鄰居小聲地說著什麼。
有人開始試探著走上街,步子很小,很慢,像是踩在薄冰上,隨時準備縮回去。
有人開始打聽現在的情況。
有人隻是站在街上,什麼都不做,就那麼站著,曬著太陽,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裏醒過來,還在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肖塵的名聲起了一定作用。
逍遙侯這三個字,在茶館裏、在酒肆裡、在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口中,早就傳遍了天下。
百姓聽說前來平叛的是逍遙侯,也就沒了惴惴不安的心思。
他們知道這個人,他不是那種會屠城的將軍,也不是那種會縱兵搶掠的軍閥。
他來了,那就真的是來平叛的,不是來禍害他們的。
於是更多的人開始上街,開始走動,開始把那些關得嚴嚴實實的門窗開啟,把那些堵在門口的石頭搬開,把那些藏在床底下的值錢東西重新擺出來。
街麵上漸漸有了人聲,有了小孩的哭鬧和狗叫聲,一切都像是在慢慢地、從一場大病中恢復過來。
當官的也沒有穩坐衙門之內。
他們換上了乾淨的官袍,戴上了端正的官帽,開始張貼告示,向百姓承諾。
雖然經歷了一場叛亂,但百姓對官府還是有著天然的信任。——雖然知府已經被保林裘關起來了,但印還在,章還在,那些輔官還在。
他們承諾會恢復秩序,會開倉放糧,會免除這個月的賦稅,會嚴懲那些趁亂搶劫的歹徒。
這些話,就能安定人心。
天下的百姓,其實要的並不多。
殘兵很快被聚集起來,城門整整挖了半個時辰纔算挖通。
那些堵在城門後麵的沙土、石塊、木樁,被士兵們搬開,一塊一塊地移走,一車一車地推走。
陽光從城門洞裏照進來,照在那條通往城外的黃土路上。
官員們不知怎麼還組織出一個歡迎隊伍。
歡迎隊伍排得不長,但像模像樣——前麵是幾個穿著乾淨官袍的文官,後麵是一排維護秩序的衙役,再後麵是一群被臨時拉來的百姓,手裏拿著花,拿著手帕,拿著各種能揮的東西。
他們站在城門口,等著那輛馬車進城。
肖塵也在門口等候。他站在那裏,那些官員、那些衙役、那些百姓,反而覺得安心——有他在,這座城就是安全的。
馬車在城門口停下來。紅撫跟在車後,甩著尾巴,打了個響鼻。
車簾掀開一角,沈婉清探出頭來,往城門口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沈明月從車轅上跳下來,站在肖塵旁邊,看著兩旁的百姓,看著那些揮動著彩旗和手帕的歡迎隊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陣仗弄得挺大。”她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調侃,剩下就是與有榮焉的感情。
肖塵帶著一絲得意,嘴角微微翹著,下巴微微抬著,但嘴裏卻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都是那些官員弄出來的,當不得真。隻是他們心裏也害怕,讓他們拍拍馬屁,也算是一種安撫。”
沈明月眯著眼睛,扇子不搖了,在掌心裏敲了一下。“那些沖你扔手帕的小姑娘,也是他們找過來的?”
肖塵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不在意,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小姑娘們懂什麼?當不得真。他們隻是單純的崇拜我。”
他說“崇拜我”三個字的時候,嘴角翹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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