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塵順勢向前橫推,槍桿帶著那些長矛往前壓,逼了四五步,台階口的士兵就被擠成了一團,人貼著人,臉貼著臉,連呼吸的空間都沒有了,沒有一點空隙。
有人喊疼,有人喊救命,有人喊“別擠了”,喊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肖塵手中一震,槍桿猛地一抖,那股力道順著槍桿傳出去,傳到那些長矛上,傳到那些握著長矛的手上,傳到那些人的身上。
前麵一排與他角力的士兵,身子猛地一僵,然後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壓一個,一排壓一排,齊刷刷地倒下去。
他們的身子砸在身後的人身上,身後的人又被砸倒,又砸在更後麵的人身上,層層疊疊的,像一麵倒塌的牆,從台階的最上麵一直塌到最下麵。
肖塵順勢長槍在腰間轉了半圈,槍頭從左側劃到右側,在空中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四個鉤爪各個染血,血從鉤爪上往下滴。鉤
爪上掛著碎布、碎肉,在陽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屍體和活人混在一起,順著台階向下滾。有的還在動,有的已經不動了,有的還在喊,有的已經喊不出來了。
他們滾下去,砸到了後麵的人,後麵的人被砸倒,又砸到了更後麵的人,引發了一整個台階的滾動和踩踏。
台階底下的人終於看清了上麵的情形。他們看見了那灘從台階上流下來的血,看見了那些從上麵滾下來的屍體。
他們不再往上沖了,也不再往前擠了,他們轉過身,扔掉手裏的兵器,扔掉頭上的盔甲,扔掉身上能扔掉的一切,沒命地往後跑。
有人跑了兩步腿軟了,被後麵的人踩過去;有人跑掉了鞋,光著腳踩在碎石上,也不覺得疼;有人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轉過身,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嘴裏喊著“侯爺饒命”。
但更多的人隻是跑,沒命地跑,跑進城裏,跑進巷子裏,跑進那些他們也不知道通向哪裏的路,隻要能離那個人遠一點,跑到哪裏都行。
台階上安靜了。
再也沒有人敢上來。
台階底下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烏合之眾。”肖塵罵了一句,聲音不大。
連個能過兩手的武將都沒有!
什麼太守,什麼守將,什麼響應五皇子的義士,全是一群沒有本事就想搏一搏,聽到動靜就腿軟的貨色。
他搖了搖頭,揮手立槍,槍尾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震得腳下的碎磚都跳了跳。
他的目光從城牆這頭掃到那頭,一大段城牆上,除了台階這裏被他清出了一片空地,其他地方還有不少活口——像一尊尊泥塑,動也不動,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在等死。
肖塵深吸一口氣,聲音從胸腔裡炸出來,在城牆上滾滾而過。
“抱頭伏地者不殺!”
有人已經開始抱頭了,兩隻手交叉著扣在頭頂,手指插進頭髮裡,身子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城牆拐角處,一個穿著長衫、戴著方巾、看著像書生一樣的人,聽見肖塵的聲音,身子猛地一僵,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眼珠子在眼眶裏亂轉,像是在找一條能逃生的路,又像是在找一句能救命的話。
他的目光和肖塵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咕咚嚥下一口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侯爺……”
隻說了兩個字,那書生突然看到眼前銀光乍現,像一條從深潭裏躥出的銀龍,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來。
他來不及喊叫,來不及躲閃,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
那條銀龍撞在他胸口上,像一柄巨錘,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掀了起來。
書生整個人被撞飛出去,雙腳離地,身子往後仰,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從城牆的垛口之間飛了出去,飛出了牆外。
他飛在空中,手還在亂抓,像是在抓一根看不見的救命稻草;嘴還在張著,喊一句永遠喊不出來的話。
胸口的熱血從傷口裏湧出來,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弧形的血跡,像一支紅色的筆,在藍天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然後他消失在了城牆外麵,隻有那一聲落地的悶響,從底下傳上來。
肖塵收回槍,再次開口。
“兵戎相見,抱頭伏地者不殺!”
這次沒有人再敢廢話。
城牆上的活口們動作整齊劃一——扔刀,扔槍,扔盔,扔掉一切能證明他們是兵丁的東西,然後趴在地上,臉沖地麵,雙手抱在頭頂,手指交叉著扣得緊緊的,像是在求神拜佛,又像是在做一場醒來就能忘記一切的噩夢。
肖塵看周圍沒有站立的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最後落在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身上。
是那個沈家的族老。
他趴在垛口上,腦袋杵在牆磚上,身子軟塌塌的,像一件被晾在繩子上的舊衣裳。
讓他死了個痛快!
這老東西當年把沈明月母親的案子壓下去的時候,大概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也不知道明月見了,該如何感想?
他沒有再管城牆上的人,順著台階往下走。
下了台階,沒有預想中阻擋的人。
那些兵丁跑得比兔子還快,跑進了城裏的各個角落,
太平久了的軍士,沒了士氣,連野狗都不如。
整個城門洞區域成了一片寂靜。不是那種肅殺的寂靜,而是一種災難過後什麼都不剩了的寂靜。
那是兵災之後的絕望——房子還在,路還在,城牆還在,百姓卻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敢出來,不敢出聲,不敢讓人知道自己還活著。
肖塵當然不是屠自家城的瘋子,不會對百姓做出什麼。
目光停在不遠處一隊還算整齊的隊伍身上。那些人穿著盔甲,拿著兵器,站成了兩排,前麵是一個穿著校官甲冑的中年人。
他們沒跑,沒躲,就那麼站著,站得整整齊齊,像一支真正軍隊的樣子。
帶隊之人見他目光掃過來,立刻單膝下跪。
“罪臣王毅,叩見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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