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張著，下巴微微發顫，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
她慢慢地轉過頭，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每一節骨頭都在抗議，都在說“我不想看，我不想看”。
周泰正坐在床邊，一條腿垂在床沿外麵，另一條腿蜷著，手在揉捏自己的脖子。
像是在揉一個落枕的脖子，而不是在被勒死之後又活過來。
“終於有一個人提出來，要召太醫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沙啞，幾分嘲諷。
“這……”皇後退了一步。她的腳踩到了自己的裙擺，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柱子，才沒有摔倒。
她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隨時會折斷。
周泰冷笑了一聲，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厭惡，還有幾分“你以為你贏了”的嘲諷。
“你找的人不穩當啊。朕隻不過閉了口氣，就認定聯死了？”
老丞相的眼中爆出喜色。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幾分如釋重負，還有幾分隻有經歷過幾朝風雨、見過幾度沉浮的老臣纔有的那種篤定。
“陛下萬安。”
周泰盯著皇後，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又像是自言自語。
“你我少年相伴，最終你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孃家。”
皇後猛地抬起頭，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往下墜，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
周泰別過頭，不再看她的表演。
禦前的侍衛統領站在廊下，目睹了這一切。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事已至此，沒有退路了。
他拔出刀來，刀刃在晨光下閃著冷光，映出他扭曲的、帶著幾分瘋狂的臉。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兵士，..做最後的掙紮，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事已至此，我們皆會被猜忌。諸位不妨與我一起，殺了這昏君，拚一個前程。”
響應者寥寥，他們是皇家侍衛，不是某個人的私兵。
他們不說話，隻是看著統領，像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周泰當然知道他控製不了整個衛隊。
他甚至知道，知道這事兒的可能隻有這個統領——這件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風險。
周泰的聲音從龍床那邊傳過來，不高不低。
“廊下都是忠君愛國的男兒，怎會與你這賊子為伍？朕又怎會猜忌他們？”
統領揮舞著刀，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
他的嘴張著，唾沫星子噴出來，聲音又尖又啞，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你們——”
話沒說完，一支弩箭從他的胸口透了出來，帶著血，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刀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的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剛才那副瘋狂的樣子，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話了，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他轉過頭，看見了周泰手裏的那架小巧的弓弩。
寢殿裏不許有刀兵，不許有任何能威脅到皇帝性命的東西。可這不代表皇帝不會藏下武器。
塵埃落定。
唯一有些武力威脅的侍衛統領，死得順理成章。
一個機靈的侍衛在他倒地之後，迅速上前，拔出刀，在他後背上補了兩刀。
統領的身子抽了兩下，不動了。那侍衛收刀入鞘，退回原位，站好，目不斜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寢殿裏安靜了一瞬。
皇後跌倒在地上，雙目無神。她的裙擺散開了，鋪在地上，像一朵凋謝的花。
她身後的孩子站在那裏，不知所措，嘴張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周泰恨恨地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猶豫，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來人，找一根麻繩。讓這個毒婦嘗嘗被勒死的滋味。”
老丞相跨前一步。
“陛下。皇後乃一國之母，不該受此刑罰。”
周泰看著他，冷靜了下來。
“將皇後禁於宮中。把那根麻繩也帶過去。”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帶著幾分諷刺“起居郎知道該怎麼寫的。”
皇後顧不得儀態了。她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膝蓋往前挪，往周泰的方向爬。
“陛下，臣妾不求您原諒。可是誠兒他還小，什麼都不知道——”
周泰嘆了口氣。看著那個趴在地上、滿臉淚痕的女人。
“你動手之際，可還想著他小嗎？這種事情，隻是懷疑，罪名便就有了。是你害了他！”
皇後如同被抽去了骨頭，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她的嘴唇還在動，還在說“陛下”，但聲音已經小得聽不見了。
周泰別過頭，不再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晨霧裏那些模糊的殿角飛簷上，落在那些他從小看到大、已經看了無數遍的景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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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塵是真沒想到，自己就當了半個多月的掌櫃，這天下就如脫韁的瘋狗一樣，往自己看不懂的方向狂奔。
他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泡一壺茶，坐在櫃枱後麵，等著客人上門。
可這些天，客人沒等來幾個，倒是等來了一個比一個離譜的訊息。
先是周泰瘋了。
那個一直擺爛的鹹魚皇帝，就像吃了什麼停不下來的東西一樣，抓著京城周邊的世家瘋狂撕咬。
今天抄一家，明天滅一門。
聽說那些世家的銀子堆成了山，地連成了片，人脈織成了網，可在周泰麵前，被撕咬的粉碎。
聽說是因為皇後自掛東南枝受了刺激。
皇後是世家的女兒，周泰是殺紅了眼的皇帝，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
然後，消失了不知多久的五皇子周意突然從北疆大營跳了出來。
一封檄文昭告天下，言稱當今皇帝得位不正，殺兄弒父，殘害忠良，禍亂朝綱，天人共憤。
他要討伐這個不義之人，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檄文寫得極好，詞藻華麗，氣勢磅礴，引經據典，旁徵博引，讀起來讓人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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