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該怎麼做?”她問。
肖塵靠在柱子上。“在義理堂釋出任務。凡是打著商號的旗號為非作歹的,賞金提高一倍。由我們發,義理堂自然就不會畏首畏尾。以前他們可能覺得要保全我們麵子,現在我們提出來,他們自然會放開手腳。”
沈明月想了想,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是皺著。
“那樣的話,怕是治標不治本。”
“還沒完呢。”肖塵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裡畫了個圈,“釋出長期任務,由兩位俠士進駐當地商號,監督他們的一言一行。每月一換,人選抽籤決定,誰也不知道下個月輪到誰。這樣就算有人想收買,也不知道該收買誰。”
沈明月的眉頭鬆開了一些。
“同時釋出暗哨任務,防止他們勾結。暗哨人選不公佈,隻有義理堂的總堂知道是誰。明麵上有人盯著,暗地裏也有人盯著,誰想伸手,都得掂量掂量。”
沈明月閉上眼睛,在腦子裏推演了一遍。
明哨,暗哨,抽籤輪換——這些手段一層一層地疊上去。
誰想伸手,就得先過明哨,再過暗哨,還得防著下個月換人,還得想著賞金掛在那裏,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著自己。
這足以震懾大多數人。那些利令智昏的也藏不了多久。
她睜開眼睛,看著肖塵。
“還是你想得周到。”
肖塵笑了一下。
“哪有什麼周到,一時之計罷了。下次他們有了破解的辦法,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如同下棋一般——你走一步,我走一步,沒有哪一步是能管一輩子的。”
沈明月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得那張臉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一步一步走。”
肖塵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臉,笑了。
“好。”
院子裏安靜下來。風吹過竹子,沙沙的。
沈明月靠在肖塵肩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感受著這一刻的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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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當地的知府正在挑燈閱讀一份公文。
公文是縣裏送上來的,派出去的人手,追查到下轄的一個縣內,正遇到了這樁案子的判決。
公文上說得很清楚:某月某日,本縣民婦某氏,與夫妹合謀,勒殺其夫。證據確鑿,供認不諱,依律判處斬監候,待秋後勾決。
半個月前,讓人把那些女子趕出城的時候,他還在衙門嘆氣,滕壺背靠清月商號,他得罪不起,隻能裝作沒看見。
而這名女子沒能逃脫命運的捉弄。剛一回鄉,就被宗族的人嫌棄。居然被同族人賣給一個地痞為妻。
也不知是不堪受辱,還是那地痞做了什麼。賣出去的當晚她竟然聯合地痞的妹妹。將那地痞勒在家中。
人命關天!難以掩蓋。
最後知府一宿沒閤眼。
桌上的燭台換了三根蠟燭,公文攤在麵前,紙邊被燭火烤得微微發黃,捲起一個小角。
他反反覆復地看了十幾遍,——隻看出一個轉機,看出一條既不用違了國法、又不用得罪逍遙侯的路。
沒有,什麼都沒有。
這樁案子乾淨得像一把磨過的刀,挑不出毛病,也躲不過去。
人證物證俱全,犯婦供認不諱,縣官依律判了,案檔入了庫,告示已經發了下去,老百姓也已經看到了。
一切都按規矩辦的,按朝廷的法度辦的.。他挑不出錯,也翻不了案。
可人又是逍遙侯要的。
是他配合滕壺把人趕走的,人出事了,殺了人,判了刑。
這筆賬,不論怎麼算,都會算到他頭上。
他想起滕壺跪在商號門口的樣子,打了個寒顫,把公文翻過來扣在桌上,不看,不想,可腦子停不下來。
一方麵是國法。
他是朝廷命官,案子已經判了,他要是私動,就是乾預國法,仕人集因也不是吃素的。
仕途終結,那是輕的。
另一方麵是逍遙侯。
有時候也把責任歸結於他——他就完了。不是仕途終結,是小命交代。
就算是尋私枉法把人放了,那也難免給逍遙俟潑髒水,好好一樁救人的事兒便成了一樁惡事。
兩頭都是絕路。
他把公文摺好,揣進袖子裏,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天已經亮了。東邊的雲被染成一片橘紅色。
他嘆了口氣,實在沒辦法了。
他想了一宿,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那就隻能選一頭——讓正主發落。
他整了整衣冠,把官帽戴正,把袍子上的褶皺抻平,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肖塵這個掌櫃,也是個懶惰的。
天都大亮了,他還縮在被窩裏。
月兒在門外敲了好幾下。
“公子,那個當官的來了。已經等了一會兒了,再不起會被人笑的。”
沒有回應。她又敲了幾下。
“公子——”
“聽見了。”肖塵的聲音從被窩裏傳出來,帶著幾分起床氣,“他是沒事做嗎?這麼早來幹嘛?”
“再賴床,就晌午了。哪裏算早?”月兒推門走了進來,手裏端著銅盆,盆裡的水冒著熱氣,晃晃悠悠的。
她把銅盆放在架子上,走到床邊,伸手拽了拽被角,“快起快起,人家等著呢。”
肖塵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月兒氣得腮幫子鼓起來,把被子整個掀了。
肖塵坐起來,看了月兒一眼,又看了看門口,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鞋走到架子邊,捧起銅盆裡的水,往臉上撲了幾下,
知府已經在偏廳坐了好一會兒了。
沈婉清坐在主位上,莊幼魚和沈明月坐在下首。茶換了兩遍,知府一口都沒喝。
他坐在那裏,腰板挺得筆直,可臉上的疲憊藏不住——眼下的青黑顯露出這一宿並不好過。
沈婉清在跟他說話,替肖塵把時間拖著。
莊幼魚和沈明月坐在下首,都沒有插話。她們都是見過大場麵的。但代表家裏待客時,還是預設由沈婉清出麵。
門外傳來腳步聲。知府立刻站了起來。
肖塵走了進來。
“侯爺,安好。”知府拱了拱手,腰彎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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