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抬的抬,該押的押,總算把人都清了出去。
那些打手被鐵鏈拴成一串,低著頭,縮著脖子,被捕快們推搡著往巷口走。
滕壺走在最後麵,穿著一身不知哪兒找來的灰撲撲的舊衣裳,肩膀耷拉著,腳步拖遝,像一條被剔了骨頭的魚。
那個紈絝被人用門板抬出來的時候,臉上蓋著一塊布,看來隻能直接埋了。
四周看熱鬧的人在官差來了之後,就跑了個精光。
到了這會兒,巷子裏已經空蕩蕩的了,連個探頭探腦的都沒有。
偌大一個商號,就剩下了肖塵一家五口。
沈明月站在門口,看著突然冷清的街麵,
嘆了口氣。
“還得我們自己上門板關店。”
聲音不高,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捕快們押著那些打手往衙門走,隊伍拉得很長。捕頭走在隊伍最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直到看不見了,才轉回頭,快走幾步,湊到知府身邊。
知府的步子不快不慢,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官場上常見的平淡——不喜不怒,不冷不熱,看不出在想什麼。
捕頭走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討教,幾分遺憾。
“大人,為何不多留一會兒?說說話,留個一麵之緣也好啊。那可是逍遙侯。”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嚮往,幾分可惜。
知府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
這個手下聽話,做事也利索,腦子也活泛——就是眼界不太夠。
他想了想,還是提點了一句。畢竟是自己的人,能用,也順手。
“你若真看到神仙,隻管跪下磕頭。千萬莫要說話。”
捕頭愣了一下。
“為何啊?”他摸不著頭腦。
知府表情帶著幾分嚴厲,幾分不耐煩,還有幾分“你怎麼還不明白”的無奈。
“因為你不配!”
捕頭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知府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和這種大人物,不要耍小心眼兒。你以為多說幾句話就能攀上交情?你以為人家會記住你是誰?你以為留個一麵之緣,日後就能拿出來說嘴?”
他頓了頓。
“人家連你的臉都不會看第二眼,多嘴隻會害了你。”
捕頭跟在後麵,不敢說話。
知府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帶著幾分命令的口氣。
“把人都關起來之後,趕緊去尋人。不把那些女子帶回來,就不要回來了。”
捕頭的腳步慢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可是大人,她們已經走了好些天了。往哪個方向去的都不清楚,這茫茫人海——”
“那也得找。”知府頭也不回,聲音冷下來“出了事兒,拿你們的命去填。”
捕頭收起了討好的笑容,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點了點頭。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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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宮城,文華殿。
夏稅跟著明細摺子一起到了朝廷。
戶部的車馬一路煙塵滾滾,終於在入伏之前把那些沉甸甸的箱籠送進了國庫。
周泰難得地開了內閣議事——以前不是他不想開,是開不起來,身邊連個說真話的都沒有。
往年戶部尚書不是哭窮就是叫苦,國庫裡的銀子像漏了底的缸,這邊倒進去,那邊就沒了影,連個響動都聽不見。
今日不一樣。
文華殿裏坐著的幾位,都是能說得上話的人物。老宰相坐在上首。
戶部尚書坐在他下手,是新任的,四十來歲,麵皮白凈,留著三縷細須,看著精明強幹。
另外還有四個新麵孔,有的是從地方提拔上來的,有的是從翰林院調過來的,都是周泰一手選中的,身上沒有世家的烙印,或者說,還沒來得及被打上烙印。
如今世家勢力也不想著再往他身邊塞人了。
佔了重要位置也得老老實實幹活,尋私的話容易被打死——這不是說說的,是真打。
與其把子弟送進朝堂當靶子,不如縮回老家,穩固各自的家族勢力。
至於朝堂上那些事,誰愛爭誰爭去。大家玩權謀你動拳頭。不講道理嘛!
他們不爭了,周泰的日子就好過了。摺子遞上來,該批的批,該駁的駁,沒有人跟他唱反調,沒有人用“祖製”來壓他,沒有人在他耳邊唸叨。
他翻著夏稅的摺子,看著那些數字,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西北之地還需休養生息,三年之內不宜加賦。”他把一本摺子合上,擱在手邊,又翻開另一本,“可南方沿海,交上來的稅銀就抵得上往年全年全國的收入。這海運,這麼掙錢?”
他抬起頭,目光從幾位大臣臉上掃過,帶著幾分驚訝,幾分疑問,還有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貪婪。
他不是沒見過錢的人,可這個數字太大了。
往年的稅收,養官、養兵、養皇室、養那些大大小小的開銷,剛剛夠用。
今年光是夏稅,光是海運這一塊,就抵了往年全年。那秋稅呢?明年呢?往後呢?
老宰相拱了拱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物以稀為貴。我朝的絲綢、瓷器和茶葉,運往海外,便是數十倍的利潤。而在我們這兒稀有金貴的香料,在海外就如同普通莊稼一般,遍地都是。這一來一回,百倍利潤不止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是眯著的,但也遮不住一絲笑容。
中興之兆啊!
周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不是不知道海運掙錢,可他不知道這麼掙錢。
百倍的利潤,那是什麼概念?你運一船瓷器出去,回來就是一船銀子;你運一船絲綢出去,回來就是一船香料。一倒手,十倍;再一倒手,百倍。
那銀子,不是掙出來的,是印出來的。
新上任的戶部尚書往前探了探身子,清了清嗓子。
他說話不像老宰相那樣慢條斯理,而是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按捺不住的激動。
“如此巨利,臣以為,該如鹽鐵一般,由朝廷把控、皇家操縱。讓一個私人商會把持,怕是不妥。”
他說著,目光往周泰臉上掃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鹽鐵之利,國之命脈,自古便是朝廷專營。如今海運之利,十倍於鹽鐵,卻任由一個商號獨佔,於法不合,於理不順。”
另一個官員也插言道:“聽說,還是由靖海衛負責護送。靖海衛乃朝廷水師,為私人商號護航,拿著朝廷的糧餉,替私人掙銀子。這……有些不像話了。”
他的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靖海衛是朝廷的兵,不是清月商號的鏢師。兵為商用,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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