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本來就不是她們的——”滕壺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是我給的。”肖塵打斷他，“你搶我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句話。
“有膽魄。”
兩個人一問一答，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除了那個還在蹦躂的夥計，沒有人敢插嘴。
那一群惡霸一般的傢夥，雖然長得兇惡，實際上都是在街麵上混的，有眼色得很。
他們看到不可一世的掌櫃慫得跟兔子一樣，跪在地上發抖，就知道這是出了大事兒。
別說往前沖，都一個一個往後挪，有的退到門檻後麵，有的縮到牆角，有的想混進人群裡，準備趁人不注意就溜出去。
手裏的棍子早就放下了，刀也悄悄地扔了，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那個侍女從屋子裏跑了出來。
她的臉花了，頭髮也散了，釵環歪歪斜斜地掛在髮髻上，要掉不掉。
她跑到門口，扶著門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公子他……好像不行了……”
門口那些打手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更慌了。
肖塵轉過頭，往商號深處看了一眼。
“身體真虛。”他評價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嫌棄，幾分無所謂。
就算是普普通通一腳，踹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還能讓他再站起來？
他收回目光，落在滕壺身上。
這時圍觀的人群外忽然響起幾聲厲喝，又急又硬。“讓開讓開——”
圍觀的百姓嚇得往兩邊退，人群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劈開，硬生生讓出一條道來。
十幾個捕快從那條道裡衝進來，腰裏挎著刀，手裏攥著鐵鏈，嘩啦啦地響。
他們身後跟著一個穿官袍的人，跑得氣喘籲籲。
從沈明月跳下馬車到現在，不過兩盞茶的工夫，知府就到了，帶著十幾個捕快，親自來了。
這速度，太快了。
怪不得滕壺敢這麼囂張，敢在商號門口設千兩銀子的門檻，敢當著沈明月的麵說“為你好”。
權力真的是能矇蔽人的心智。一個知府在他麵前如同一個跑腿，如何能讓他不狂？
一個捕頭走在最前麵，一眼就看見滕壺跪在一個年輕人腳下，渾身發抖。
捕頭的手本能地握住了刀柄，往前邁了一步。
“滕掌櫃莫怕——”
他的刀還沒抽出來，手就被摁住了。
一隻手按在他手背上。
捕頭轉過頭，看見知府的臉——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鄭重。
知府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幾個人身上——一個年輕人，四個女子。風姿絕代，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知府嚥了口唾沫。
世人都知道逍遙侯巡遊天下，哪個當官的不會買幾張畫像？——有從京城傳來的，有從州府轉來的。
畫像上的臉他記了無數遍，可畫像畫不出那股子氣勢。
此刻這人就站在他麵前，比他想像中年輕，比他想像中隨意，可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他的腿還是軟了一下。
況且那三位貌若天仙的女子，也非凡俗可比。
他快步走過去，一揖到底。
“可是逍遙侯金麵？下官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聲音裏帶著幾分喘。
肖塵看了他一眼，言語中帶了一些和氣。
“商號的一點小事兒，知府親自來了？”
知府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處——恭敬，熱情。
“畢竟是侯爺的產業，此地距衙門不遠。下官聽聞有人鬧事，不敢怠慢。”
他的話說得很漂亮——因為知道是侯爺的產業，所以一直關注著。
這是自己對侯爺的敬重。
肖塵點了點頭，沒有遷怒。
知府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滕壺，又看了看商號深處那扇被撞碎的門。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侯爺，這是……”
肖塵輕笑
“清理門戶。”
肖塵看著知府，忽然開口：“倒是有件事兒要麻煩知府。”
知府的身子微微繃緊了一下，
“不敢不敢，侯爺請吩咐。”
“前些日子，是否有幾個女子被趕出城去？”
知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知府的聲音有些發乾，臉上的表情變得為難起來，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權衡利弊，“是有幾個女子。那滕掌櫃說她們巧言令色訛詐商號，下官也是……”
肖塵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這不怪你。這畜生打了我的旗號，你不知內情，也是情理之中。”
知府愣了一下。
“不過那些女子確實是我安排過來的。”肖塵嘆了口氣，“如今走失，還希望知府能夠找回。”
知府長出了一口氣。
他的腰板直了一些，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一些，拱了拱手，聲音裏帶著幾分感激，幾分殷勤。
“應當的，應當的。侯爺放心，下官這就安排。”
他轉過身，沖那個捕頭招手。捕頭小跑過來，知府壓低聲音。
“點齊所有人手，分幾路尋找。務必把那些姑娘找回。”
“可是大人，所有人手？”捕頭的聲音也壓低了，帶著幾分猶豫，“不如我留在你身邊，讓其他弟兄……”
“蠢貨！”知府瞪了他一眼，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氣惱，都什麼時候了還拍馬屁“我在衙門裏還能讓人劫走？全都出去找！”
捕頭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什麼，轉身就要走。
“等等。”
肖塵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知府和捕頭同時停住了。
知府轉回頭，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氣惱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恭敬。
“侯爺還有什麼吩咐？”
“把這些人先關到牢裏。”肖塵的手隨意地劃了一下“趁我不在，這夥匪人強佔了我的店鋪。還有沒有王法了？”
知府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打手和夥計，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滕壺。
沒弄清楚，但是不重要。
侯爺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侯爺說的是。”知府揮手，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多了幾分底氣，“把這些人都給我鎖上，帶走。”
捕快們應了一聲，鐵鏈嘩啦啦地響起來。
“把那胖子身上的行頭給我扒下來。”肖塵囑咐，“佔了我的商號，穿金戴銀，排場比我都大，沒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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