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塵把馬車停好,帶著其他人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那些堵在門口的人,也沒有看那個縮在門框後麵的夥計,隻是看著那塊招牌。
“清月商號”四個字,在陽光下泛著光。
糧倉滿了長老鼠,屋子大了生蟲!沒辦法。
這時商號裡傳出來一個聲音,又尖又細,像是雞鳴,又像是被人掐著嗓子說話。
“怎麼回事兒?有人鬧事鬧到我們頭上?還有沒有王法了?讓本少爺看看!”
人群往兩邊讓開,一個男人從裏麵走了出來。
這人三十來歲,麵容青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綉著大朵的牡丹,金線滾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可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像是偷來的——他太瘦了,瘦得撐不起衣裳,袍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根竹竿挑著一麵旗。
他摟著一個侍女,那侍女濃妝艷抹靠在他懷裏,眼神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打量。
他的目光從對麪人身上掃過,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嘴微微張著,目光直愣愣地看著肖塵身後的幾個女子——沈婉清、莊幼魚、月兒,一個都沒漏。
他舔了一下嘴唇,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喜,從驚喜變成了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
“這又是來送禮的?”他問,聲音裏帶著幾分興奮,幾分理所當然。
沈明月的臉色沉到了底。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人麵前,目光冷冷地盯著他,像是盯著一堆髒東西。
“你怎麼在這裏?”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冷意。
那男人把目光從莊幼魚身上艱難地挪開,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沈明月。
看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外,幾分驚喜,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得意。
“明月表妹,你回來了?”
肖塵站在沈明月身後,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他湊近了些,低聲問了一句:“親戚?”
沈明月沒有回頭:“沈家的親戚。一個不學無術、為非作歹的人渣。”
“唉——”那男人還摟著侍女,聽見這話,非但不惱,反而把下巴抬了抬,臉上露出幾分委屈,幾分做作的受傷,“明月表妹怎能如此說我?想當初我們也有過婚約。你不聲不響就離家,已經是有違婦道,怎麼還這麼說我?”
沈明月一聽這話,怒氣就上來了。她的手指攥緊了扇子,指節捏得發白,肩膀微微繃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往前邁了一步,眼看就要動手,但又收了回來。她轉過頭,看著肖塵,嘴唇動了動。
“是二房在我母親死後,胡亂許下的婚約。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肖塵看著她,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含著寬容與理解。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男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東西。
那男人也看見了肖塵,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回到沈明月臉上,再回到肖塵身上,來回看了幾遍,忽然笑了。
“你身邊這個,是你嫁的人?”他歪著頭,像是在品評一件貨物,“聽說還是個挺厲害的將軍。那也算是親戚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肖塵,落在莊幼魚身上,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沈婉清臉上,又移到月兒臉上,來回看了好幾遍,最後又回到莊幼魚臉上,定住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品什麼味道。
“把你那個小妾送給我怎麼樣?”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在說“借我幾兩銀子”,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幾分施捨般的慷慨。
肖塵看著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皺眉,隻是覺得荒謬。
這傢夥不會是個智障吧?
知道他的事,還這麼自來熟。嘴裏口口聲聲說以前和明月有婚約,又張嘴要他的妻子?
這不是來找死的嗎?
找死的理由也找得這麼全麵,這麼理直氣壯,讓人挑不出毛病——如果他腦子正常的話。
莊幼魚站在肖塵身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有害怕,也沒有生氣,隻是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嘴角微微翹著。
她見慣了這種傻瓜——在京都的時候,那些官員、那些世家子弟,總有些傻子的,說出來的話也是這種腔調。
隻不過那時候她坐在玉階之上,他們不敢說出來罷了。如今換了個地方,這種人還是這副德性。
她的表情淡淡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漠然,像是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可這副表情落在那男人眼裏,反倒更勾人了。
他的目光黏在莊幼魚臉上,移都移不開,嘴微微張著,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身後那幾個打手也跟著笑起來,笑聲粗野刺耳,在巷子裏回蕩著。
門口那個被踹倒的夥計揉著胸口,臉上又恢復了得意的表情,斜著眼看著沈明月,像是在說“你們要倒黴了”
沈明月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變成了一種冷的、硬的東西。
她看著那個男人,目光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地剜過去。
她手裏的扇子攥得緊緊的,手臂微微發抖,但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裏,等著。
等著肖塵開口。
肖塵看著這一幕,覺得把自家的商鋪弄得血淋淋的,不是太好——畢竟是做買賣的地方,真見了血,以後的生意還做不做?
可跟眼前這個傻瓜談話,他又有點不樂意。這種人說人話聽不懂。
正在猶豫間,一個胖乎乎的傢夥從商號裏麵跑了出來。
這人實在太胖了,胖得不像個掌櫃,倒像是個專門吃請的閑人。
他跑起來的時候,兩條腿倒騰得飛快,但身子笨重,每邁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分量較勁。
遠遠看去,不像一個人在跑,倒像一個圓球在滾,咕嚕咕嚕地往這邊來。
他跑到門口,扶著門框站定,喘了好幾口氣。
好不容易喘勻了,他才直起腰來,往門口一站。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