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愣在原地。有的張著嘴,有的瞪著眼,有的手裏還舉著鋤頭,舉著扁擔,舉著棍子,但沒有人往前邁一步。
他們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看著那個還坐在車轅上的外鄉人,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哪是射箭?拿木樁撞也飛不了這麼遠。他們村裡見過的,不過是竹片做的獵弓,二三十斤的力道,射出去連野豬的皮都不怕。哪見過一箭能把人射飛的?
他們隻是站在那裏,手裏的傢夥舉著,不放下,也不往前,就那麼舉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風吹過來,吹得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地上那灘血還在往外擴,慢悠悠的,像一條紅色的蛇,在土裏爬。
圓臉捕快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
他看著肖塵,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人殺了人,當著他的麵,殺了兩個人。
他是捕快,按說他應該拔刀,應該抓人,應該喊一聲“大膽狂徒”。可他拔不出來。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那隻手像是被凍住了,動不了。
瘦高的捕快倒是把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他退後了兩步,退到圓臉捕快身後,看著肖塵的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那種見了比自己強太多的人之後,自然而然生出來的敬畏。
“跑啊!”
人群中不知誰發了一聲喊。
緊接著就是一陣騷動,像平靜的水麵被砸進了一塊石頭。
村民們扔下了手中的東西開始逃竄。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舉著傢夥往前逼的人,此刻像一群受驚的麻雀,四散奔逃。
喊出那句話的人跑得最快。
然後是那個和肖塵搭過話的黑壯漢子,頭也不回地往村口那邊沖。
肖塵坐在車轅上,看著那些逃竄的背影。
“誰讓你們跑的?”
綳——綳——
兩聲弓響,幾乎連在一起。
跑在最前麵的兩個人,同時飛了出去。
他們的身體在地上滑了一段,犁出兩道淺淺的溝。血從身下滲出來,慢慢地洇開,染紅了黃土。
那些村民們如同被瞬間凍住一樣。動作戛然而止。
沒有人再向前一步,但也沒有人敢退後,怕一有什麼動作就會被當成靶子。
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
肖塵把弓放下來,橫在膝蓋上。他目光從那些僵住的村民身上掃過去,一個一個地看,像是在清點人數。
“還有誰想要跑?”
那聲音不凶,不狠,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可落在那些村民耳朵裡,比刀子還鋒利。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敢回答。
那些腦袋搖得像波浪鼓,一個接一個,生怕搖慢了就被當成“還想跑”的那個。
“這位大俠……”人群中有人開口了,聲音發抖,帶著哭腔,“不關我們的事兒啊!都是村裏的族老逼著我們的!我們也是被逼的!”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所有人的嘴巴。
“是呀是呀!”另一個聲音接上,又急又快,“我們都是窮苦人,哪知道什麼?都是族老說了算,他讓幹啥我們就幹啥,不幹就要捱打……”
“求您放過我們吧!”有人直接跪下了,膝蓋磕在石頭上“我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開恩……”
“都是那老東西逼的!他死了活該!可我們是被逼的呀!”
七嘴八舌,亂成一團。
有人跪,有人哭,有人磕頭,有人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有人往人群後麵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裡。
剛才那股子“有族老在,打也就打了”的氣勢,這會兒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肖塵不再看他們。他轉過頭,看著那三個捕快。
“抗法,該怎麼判?”他問。
圓臉捕快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還有些恍惚。
他看了肖塵一眼,又看了看那幾具屍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他做捕快十幾年,什麼案子沒見過?殺人放火,搶劫偷盜,見過的惡人多了去了。
可像今天這樣的——一個人,一桿弓,坐在車轅上,談笑間射殺數人,然後轉頭問他“該怎麼判”——他沒見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搖了搖頭。
“知縣老爺愛民如子,肯定是要給他們一次機會的。再說……法不責眾。”
他知道這話說出去站不住腳,可這是規矩,是慣例,是官場上人人都懂的默契。一個村子幾十號人,全抓了?地誰種?糧誰交?上麵問下來,怎麼交代?
肖塵看了他一眼。
“好。”他說,“那咱們來講講道理。”
他伸手指著那個被捆著的女人。
她還站在原地,拽著她的那個村婦這會兒已經鬆了手,藏到人群裡去了,隻剩她一個人站在那裏。
她的頭低著,頭髮遮著臉,看不見表情,但她的身子在微微發抖,像是被風吹動的樹葉。
“我救那個女人的時候,她說了。”肖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她說要給我做牛做馬。”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女人身上收回來,落在那些村民臉上。
“我救了她,她這條命就應該是我的。這些傢夥,憑什麼處置?”
圓臉捕快站在那兒,腦子在飛快地轉。他武藝不行,氣勢不行,能做這一行靠的就是機敏,靠的就是察言觀色、聽話聽音的本事。
肖塵這幾句話落在他耳朵裡,他立刻就抓住了重要資訊——“我救了她”。
“您是說……”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恭敬,“她是您救的?”
肖塵看了他一眼,冷哼。
“不然是你救的?”
嘶——
圓臉捕快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所有零碎的資訊在這一刻拚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馬車,美貌的女子同行,武藝高強,抬手就敢射殺活人。
逍遙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