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還以為他在質疑他們村的本事,正要再吹幾句,這邊的動靜已經把注意力吸引過來了。
兩撥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連那個被拖著的女人都微微抬了一下頭,頭髮縫隙裡露出一隻眼睛,往這邊掃了一眼,然後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音。
那族老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轉過身來,老眼昏花地往這邊瞅了瞅。
他看不清肖塵的臉,也看不清馬車的模樣,隻覺得這輛馬車停在這裏礙事,柺杖在地上頓了幾頓,發出咚咚的響聲。
“外鄉人!這裏沒有你們的事情!不歡迎你們,趕緊走!”聲音又啞又尖,但底氣很足,像是在發號施令。
他身後一個穿得頗為富貴的小胖子探出頭來,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綢緞衣裳,料子不錯,但穿在他身上皺巴巴的,沒個形象。
他本來沒精打采地跟在族老後麵,眼神四處亂瞟,忽然看見了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貓看見了魚。
他伸手指著馬車視窗,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被慣壞了的腔調:“爺!我要那個!”
他指的正是開啟車窗看熱鬧的莊幼魚!
族老老眼昏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隻看見馬車視窗處一個模糊的影子,也看不清是什麼。更不知道是什麼。
但他也沒問,也沒猶豫,柺杖一頓,張口就答應下來。
“你要?好!爺給你……”
肖塵坐在車轅上,聽見這話,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還真是敢說!
那三個捕快倒是反應快,趕緊靠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圓臉捕快走到馬車旁邊,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切:“這位公子,趕緊打馬快走!這些山野刁民,不通教化,端的是無法無天。再不走,怕是來不及了。”
肖塵看了他一眼,心裏倒是有所改觀。
他還以為這世上的捕快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貨色,沒想到還真有盡責的。
看來不管哪行,人都會有好有壞。
他點了點頭,問了一句:“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圓臉捕快嘆了口氣,像是把一肚子的無奈都擠出來了。
“唉!說起來也是造孽。”他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了,“這村子裏有一對小夫妻,前些日子被賊人坑害。男的死了,女的被賣進了土匪窩。也是命不該絕,正好碰上逍遙侯爺巡遊,就被救了出來。”
肖塵聽到“逍遙侯爺”四個字,眼皮跳了一下,說自己救過的人?但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聽著。
“可這回了村子,不僅田產被人佔了,連人也被關了起來。非說她壞了貞潔,影響了村子的風水,要選日子,把她扔進山澗裡祭神。外村有人看不慣,報了官,知縣老爺讓我們來看看。哪料這裏的人如此蠻橫,目無王法!連我們的話都不聽。”
肖塵靠在車廂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他們平常也這樣?”
圓臉捕快愣了一下。
“這哪知道?無人報官,也就沒人來看。年年的稅金也能交得上。實在不知,這村內已經成了這個模樣。無法無天了!”然後才後知後覺道“嗨!我跟你講這些看什麼。還不快走?!”
兩句話的工夫,那族老也捋清楚他孫兒到底要什麼了。
他老眼昏花,但耳朵不聾,那小胖子湊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他的臉色就變了——不是覺得不妥,而是那種“原來如此”的瞭然,柺杖一頓,腰板一挺,倒是有種揮斥方遒的氣勢。
他轉過身,衝著那些村民喊了一嗓子,聲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布帛。
“把那輛馬車給我攔住嘍!”
他說什麼,村民就去做什麼。跟狼崽子一樣。
當即就有幾個人跑到馬車前麵,一字排開,攔在了前頭。
他們手裏拿著鋤頭和扁擔,橫在身前,擺出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勢。
最前麵那兩個小子,站在紅撫前麵,拿兩根爛木棍指著馬頭,臉上的表情又是緊張又是興奮,像是幹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肖塵看著堵著紅撫的那兩個小子,一臉黑線。
紅撫是什麼脾氣,一般的武將穿上重甲,也不一定能挨住它一蹄子。
這倆傢夥拿兩根爛木棍攔在前麵,跟拿兩根牙籤攔老虎有什麼區別?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倒是紅撫沒有那麼暴躁,非常人性化的嫌棄的看著那兩個興奮的傢夥。
圓臉捕快見沒了逃跑的機會,急得直跺腳,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這人真是,不分個輕重!”他沖肖塵抱怨,聲音裏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這些刁民堪比惡匪,馬車中的小姐又生的美貌——你剛纔不走,現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身後那個瘦乾的捕快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沉聲道:“現在也不晚。我們砍了擋在馬車前的,現在就走,他們未必追得上!”
“砍了?”為首的圓臉捕快一陣猶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是領頭的,這一刀砍下去,就不是勸不勸的事了,是動刀了,對知縣老爺不好交代。
“這些已經不算是百姓了!”瘦乾捕快的聲音又硬又冷,“還猶豫什麼?”
圓臉捕快咬了咬牙,手也按上了刀柄,但那隻手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慢來!慢來!”
肖塵的聲音不緊不慢地插進來,像是在勸架,又像是在拖延時間。
他轉過頭,半邊身子探入車廂,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多了一桿大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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